我在修复界小有名气,一把手术刀,能修复千年的文物。
但我最得意的作品,是我唯一的徒弟,林晚。
我把所有手艺都教给了她,把她从一个连宣纸都分不清的学徒,培养成了业内的年轻专家。
然而她却带着所有学生带头抵制我。
“苏老师的时代过去了。她太守旧,太执着于那些老规矩,已经跟不上新技术的潮流了。”
我的所有资产被冻结,工作室被查封。以前对我客客气气的博物馆馆长、收藏家们,都和我划清了界限。
半年后,当我改革模式后,她们却又求我收留。
……
我把祖传的修复室改造成了开放式的工作坊。
三进的院子,在古城很好的地段。
我拆掉了所有隔断,用玻璃幕墙分割成了修复区,展览区和教学区,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来访的学徒,只收家境贫寒但有天赋的年轻人。
学费全免,食宿我包。
院子里的两棵百年银杏树下,我摆了茶台。
请了手艺不错的茶艺师,大家在这里喝茶聊天。
我以为我是在培养后辈。
给这些热爱文物的年轻人一个机会。
他们叫我“苏神”,说我是修复界的榜样。
我看着他们充满希望的眼睛,觉得一切都值得。
直到林晚的出现。
她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工作坊门口。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仰头看着“三希堂”的牌匾。
然后,她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林晚办入室手续那天,是我亲自考核的。
她的简历很普通,三流大学考古系毕业。
但我看中了她那双手。
纤细,稳定,指节修长,是天生拿修复刀的手。
我带她参观工作坊,介绍我的藏品。
“这件宋代的汝窑,修复了三十七处冲线。”
“这幅唐代的《簪花仕女图》,我补了三遍色。”
我指着墙上悬挂的工具。
“这是毫针,这是剔刀,每一把的用法,都要记在心里。”
林晚点点头,没说话,视线在锁着《青囊录》的保险柜上停了几秒。
经过展览区,她忽然停下脚步。
她指着角落里的一个青铜鼎。
“师父,这个鼎的铭文,好像有后期伪造的痕迹。”
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上个月刚收的,还没来得及细看。”
“伪造者手法很高明,但‘王’字的最后一横,收笔太利,露了怯。”
她语气平淡,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我心里有点异样,但还是忍不住赞叹。
“好眼力,我马上让人封存检查。”
她住进了工作坊条件不错的西厢房,推开窗就能看到满院的银杏。
接下来的几年,她成了我很得意的门生。
她总是在修复台前待到最晚,也帮新来的师弟师妹们磨工具,还陪着院子里的老师傅们喝茶聊天,听他们讲过去的故事。
师兄弟们很快都接纳了她,并且很敬佩她。
大家开始叫她“林师姐”。
“师姐太拼了,简直住在修复室里。”
“师姐人真好,上次我打碎了一个笔洗,她熬夜帮我补好了。”
“不愧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就是不一样。”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里那点异样也没了。
或许是我多心了。
这么有天赋又勤奋的年轻人,对师门是好事。
一年后,我带林晚去参加一个国际文物修复交流会。
会上,一个外国专家质疑我们的传统修复手法。
林晚站了起来。
她用流利的英语,讲了化学成分,物理结构,还有历史传承,把对方说得没话了。
“……文物是有温度的。我们的修复,是与千年前的工匠对话。这靠的是传承,是手艺,还有敬畏之心。”
“敬畏”两个字,她说得很有力。
全场都鼓起了掌。
我看着聚光灯下的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的脚步停在会场门口。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我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回到酒店,我坐在窗前,一夜未眠。
我翻出师父传给我的《青令》。
每一代传人,都要立下血誓。
“守秘,守心,守德。”
我以为,我为师门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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