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送到那天,男友偷出信封,反手塞进了青梅的包里。
别人劝他:“南星为了给你买资料连嫁妆都卖了,你这么做不怕遭报应?”
陆知远正在给童雅洗苹果,顿了下,漫不经心回答:“小雅身子弱,必须有这个大学身份才能回城安排工作。”
“南星一个村姑,留在乡下当赤脚医生挺好,大不了以后我多给她寄点钱。”
门外,我看了一眼手里熬了三个小时的补气汤,转身倒进了泔水桶。
没推门,没质问,更没掉一滴眼泪。
他不知道的是。
他可以为了他的青梅偷断我前程,而我一身祖传医术,自有大医精诚的天地。
这京城的大门,从来不是非得沾他的光才能进。
……
那之后,我每天依旧去村口的老槐树下等。
邮递员骑着二八大杠,车铃叮当作响,从坡上下来。
他看见我,总是摇摇头。
“南星,今天还是没有你的信。”
村里的婶子大娘们聚在树下纳鞋底,嘴里的话不留情面。
“考不上就考不上,天天等,丢不丢人。”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陆知青那种城里人能看上她?玩玩罢了!”
我低头,不说话,转身走回家。
陆知远每天都会在这时候提着一袋麦芽糖过来安慰我:“南星,别听她们胡说,你底子薄,考不上不怪你。”
他伸手想摸我的头。
我躲开了。
他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
“你放心,等我回了城,安顿好了,我就写信回来接你。”
我看着他,问:“什么时候?”
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快了,就快了。”
童雅也总跟着他一起来。
她穿着崭新的连衣裙,皮肤白皙。
她捏起一颗麦芽糖,又嫌弃地放下。
“知远,这东西太黏牙了。”
然后她转向我,勾了勾唇:“南星妹子,你也别太难过。女人嘛,嫁个好男人就行,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我冷冷盯着她,没说话。
陆知远打圆场:“小雅,别乱说,南星很聪明的。”
童雅撇撇嘴:“再聪明不也没考上么?”
一个月前,我为了给陆知远凑钱,买省城来的高考复习资料。
我把我妈留下的银手镯当了,换了十五块钱。
我把钱塞给陆知远。
他当时紧紧握着我的手:“南星,等我考上了,我一定让你当全天下最幸福的新娘!”
现在,他用那钱买来的书考上了大学。
我却成了全村的笑话。
晚上,爷爷看出我情绪不对,叹了口气,给我端来一碗热粥。
“南星,咱们学医的人,讲究一个缘字,跟学校也是一样。”
我捧着碗,轻声开口:“爷爷,我不信缘。”
我只信我自己的手,信我记在脑子里的几百个药方。
京医大,是我从能识字起就想去的地方。
那是全国最好的医学院。
我不可能考不上。
又过了半个月,村里开始传,陆知远和童雅要回城了。
他们拿到了返城指标,还有大学录取通知书。
陆知远来找我告别。
他还是那副德性,带着点愧疚,又带着点理所当然。
“南星,我要走了。”
我问:“我的通知书呢?”
他愣住了:“什么通知书?不是没考上吗?”
“我不可能考不上。”我一字一句地说。
他皱起眉,有些不耐烦:“沈南星,你怎么这么固执?没考上就是没考上,面对现实行不行?”
童雅从他身后探出头:“就是啊南星,你这样纠缠知远就没意思了。”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很累。
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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