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之为母复仇

我妈倒在血泊中时，我正拿着刚买的酱油走进家门。同父异母的弟弟手持滴血的刀，

笑着看我:姐，你终于回来了。法庭上，律师拿出弟弟精神病证明，他被当庭释放。

后来，弟弟病情复发。杀死全家后被我反杀，警方认定我正当防卫。

1那是一个很寻常的傍晚。妈妈在厨房给我做最爱的红烧肉，我在边上给她打下手。

我们说好，春节过后，就离开这里，去我工作的城市定居。肉刚下锅，妈妈发现酱油没了，

催促我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我应着，换了鞋匆匆下楼。

等我再提着酱油推开半掩着的大门时。妈妈已经倒在血泊中，她双眼圆瞪，

目光的尽头正是我站着的地方。酱油瓶落地，碎裂声响彻楼道。我腿一软，人瘫倒在地。

几乎是本能驱使，我跌跌撞撞爬向妈妈倒地的厨房门口。

同父异母的弟弟林康正手持滴血的刀，笑着看我: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抬头，

对上他的视线，他狰狞的脸上写满亢奋。我呜咽着，声音卡在喉咙里。

厨房里未散尽的红烧肉香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甜腻的让人作呕。与此同时，

楼道里响起三三两两的脚步声。身后，邻居们的尖叫传来，杀人，杀人了。

林康不慌不忙地擦拭着手中的刀，直到看不出一丝血迹，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俯身到我耳边:你猜，爸爸会怎么选？说完，他发疯一样大笑着往外走。

竟没一人敢上前阻拦。2我的世界变得混沌，血泊里躺着的妈妈变成一团红色的光圈，

在我眼前不停地晃来晃去。不知过了多久，周边陆续响起警笛声、脚步声、询问声。

有人将我扶到一边。我的眼睛又酸又涨，视线紧盯着被警戒线围起来的那片区域。

警方在取证，闪光灯一次又一次亮起，照亮妈妈最后的模样。我被警方从案发现场带离。

楼道里围满看热闹的人。他们指指点点，大声议论。我一个字都听不清。警局问讯室里，

我的身体不住颤抖，一名女警往我身上披上一条毛毯。他们开始问话。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你认识凶手吗？法医初步检测，死者被捅了十七刀，

死者和凶手之间存在什么深仇大恨吗？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死者……

死者这两个字带着巨大的痛楚向我袭来。好像只要我不说，妈妈就还在。死，者，是，

我，的，妈妈。我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往外蹦。年轻警察见状递来一杯温水，

示意我放轻松。他的眼神带着怜悯，似有不忍。我双手握着纸杯，

掌心传来的热度像极了妈妈的体温。慢慢的一点一滴，最终都会在我手中流逝殆尽。

案发三个小时后，警方在林家别墅找到了林康。彼时的他正若无其事地陪他的妈妈吃晚饭。

3爸爸是深夜才出现在派出所的。他穿着熨帖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

他先和警察握手，低声交谈，他的律师跟在他身后。他们声音很低，

可我还是在寥寥数语中扑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林康、嫌疑犯、商量、生病、私下解决，

等等。说完这些，他伸手揉了揉拧成川字的眉心，才转过头看我。陈曦。他叫我，

语气平淡，像在叫一个只听说过名字的陌生人，我们谈谈。调解室里，灯光惨白。

他们对面而坐，他推过来一张银行卡。这里有一百万。他说，密码是你生日，拿了钱，

签了谅解书，这件事到此为止。我盯着那张金色的卡片，它躺在桌面上，

像闪着寒光的刀子。你儿子杀了我妈妈。我说。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某种正在胸腔里疯狂冲撞的东西。那是意外。爸爸皱了皱眉，小康情绪不稳定，

你妈妈当时可能说了什么刺激他的话。他捅了她十七刀。我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

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杀了人只一句轻飘飘的情绪不稳定就完事了？那我现在捅你十七刀，

是不是更合适，毕竟我现在情绪更加不稳定。身旁的律师适时提醒:陈曦女士，

你的言辞已经对我的当时人构成严重的人身威胁……律师的话没说完，被爸爸抬手打断，

陈曦，你怎么可以这样跟爸爸讲话。他的语气冷漠疏离，指责里带着怒气又异常平静。

我叫陈曦。林先生，您是我哪门子的爸爸？我讥讽道。为曾经分外努力，

只为让他注意到这个世界上还存在我这么一个女儿，感到如此可悲。念小学时，每次获奖。

我都会把奖状高举过头顶问妈妈:妈妈，我又拿第一名，你说爸爸会知道吗？他如果知道，

会不会也很开心。那时小小年纪的我内心只有一个诉求，我也想有个爸爸。

妈妈每次都会摸着我的头，说妈妈为你骄傲。她从不提爸爸。但她也从未阻止过我提爸爸。

5对面男人叹了口气，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种眼神我太熟悉，带着些许不耐烦，

些许施舍般的怜悯，如我们第一次见面那般。四年级暑假前夕，

我因为和林康动手被叫了家长。办公室里，三十出头的女班主任替我向面前身材高大，

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解释。我们已经和陈曦的妈妈联系过了，她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中年男人看向自己身旁眼角乌青，还在淌鼻血的儿子林康，脸色不悦道:小康，

听说打你的同学是年级第一。你学习比不过别人就算了，打架也会输，平常跆拳道白学了。

林康低着头，紧拽拳头，不敢吭声。男人抬腕看了眼手表，催促道:我的时间很宝贵，

对方如果没时间，我可以让我的律师直接与她交接。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

妈妈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干枯发黄的长发用廉价的头绳绑着脑袋后面，

身上是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工服。很抱歉，我来晚了。男人停下脚步，他看向妈妈。

妈妈也在看他。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微妙。

女班主任出声打破沉默:既然陈曦同学的妈妈已经到了，那就请两位家长坐下，

我们好好聊聊。我和林康并排站在办公室门外。听着里面老师和家长的交谈。

老师讲了事情的经过，讲我和林康动手的起因。林康爸爸，陈曦先动手打人固然有错，

可林康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嘲笑陈曦没有爸爸，还编了歌谣让其他男同学传唱，这就没错吗？

单亲妈妈已经很不容易，何况陈曦还这么优秀，她不仅是我们全班第一，

还是全校的年级第一。就算她没有爸爸，可她妈妈把她教的很好，很了不起。

原本气焰嚣张的林康爸爸听完班主任的话，一言不发，始终沉默着。那时的我还很奇怪，

林康爸爸从办公室出来后，看我的眼神同现在一样，施舍中带着怜悯。6如果我不同意了？

我说。爸爸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陈曦，别犯傻。

打官司要钱、要时间、要关系，你有什么？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连请个好律师的钱都没有。而我有钱，有关系，有最好的律师团队。

最后的结果不会改变，只是走个过程而已。我重新坐下，盯着那张银行卡，

脑袋里一片空白。一百万。妈妈的命。见我没有反驳，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离开前，

他劝我好好考虑。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调解室门口。时间恍若回到那年暑假。傍晚时分，

我在光线昏暗的客厅，趴在折叠桌上，写着暑假作业。头顶的吊扇呼啦呼啦的不停转动，

酷热照旧，手肘上的汗打湿了作业本。门就是这时被敲响的。妈妈正在厨房忙着做晚饭。

小曦，你去看一下。我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有些眼熟。

很快我便认出面前的男人正是林康的爸爸。我没说话，眼神警惕地盯着对方。

他弯下腰伸出手摸向我的头发，被我躲开后，他也不恼。你妈妈了？他问。

我转身看向厨房，那里传来妈妈的声音:小曦，是谁啊？是我。男人声音不大，

厨房锅铲碰撞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老式抽油烟机在不停嗡鸣。我趴在房门口，

听着客厅里两个大人在低声交谈。客厅的吊扇还在呼啦呼啦的旋转，

厨房的油烟机也在嗡嗡嗡的呜鸣。我的世界异常静谧。男人开口:小曦这么优秀，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条件和学习环境。让她跟我回去，小康有的，小曦都会有。

男人信誓旦旦。妈妈冷笑:你的公司，你的资产，你儿子拥有的一切，

你确定你会分一半给小曦。我不要保证，你真想给，把律师找过来，咱们白纸黑纸写下来。

男人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离婚后，我发现自己怀孕时，我去找过你。

你说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就想污蔑你。小曦出生后，我又找过你，

我说可以做亲子鉴定。你说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将孩子生下来，你不会认的。现在，

小曦十岁了。各方面都比你那个儿子优秀不知道多少倍。你想要回女儿。林德胜，

我们做了五年夫妻，你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你想让小曦做你儿子的磨刀石，你休想。

长大或许就在那么一瞬间，我突然就没那么渴望父爱了。就算没有你的帮衬，

小曦以后也会很出息，她会通过自己的努力离开这里，考去外地。

她会拥有属于她自己的灿烂人生。后面的话我没再听，原来领居婶婶阿姨说的都是真的。

你爸就是个坏种，还好你像妈妈，聪明又善良。陈芬芳的前夫，我呸。

提起他就一肚子火。说陈芬芳不能生，结婚五年，他统共在家几次，

娶陈芬芳不就是为了照顾他那半身不遂的妈吗？他妈一死，脸也不要了，说离婚就离婚。

陈芬芳就是命苦，好在小曦是个孝顺孩子。……这些，

是年幼的我时常会从旁人嘴里听到的。妈妈置若罔闻，她从没在我面前说过爸爸的不是。

可是现在，我知道，我曾经无比渴望的父爱，此后再不屑拥有。从今往后，

我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自己和妈妈！7我没签谅解书。爸爸动用了他能动用的所有关系。

只为救下他唯一的儿子林康。庭审三次延期，关键证人记忆模糊，现场证据链出现合理疑点。

最致命的一击，出现在第三次开庭。林康的辩护律师提交了一份鉴定报告。

根据市精神卫生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律师声音平稳有力，

被告人林康在案发时处于急性短暂性精神病性障碍发病期，丧失辨认和控制能力，

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法官翻看着报告。旁听席上，林康的妈妈张岚用手拭泪，

爸爸神情凝重。我坐在原告席，看着那份报告在法庭上传递。白纸黑字，红色印章。

那么正式，那么权威。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反对！我的法律援助律师站起来，

这份鉴定程序违法，被告人从未被采取强制措施进行鉴定。

鉴定是在专业医疗机构完成的，程序合法。对方律师厉声打断，如果原告有异议，

可以申请重新鉴定。但需要时间，也需要被告人配合。此时此刻的林康，

正安静地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可怜。

和那天拿着刀笑着问我，你说爸爸会怎么选时，判若两人。8休庭时，我在走廊上拦住爸爸。

精神病证明是你伪造的。我说。他看着我，眼神疲惫:小曦，接受现实吧。小康病了，

他需要的是治疗，而不是惩罚。他装得真像。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你们全家都是好演员。张岚走过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咔嗒作响。

她站在爸爸身边，挽住他的手臂，看向我的眼神充满讥讽。陈曦，差不多得了。

她声音轻柔，像在说悄悄话，却字字清晰，你妈那条贱命，能跟我儿子的比吗？

她又往我跟前凑近一些，香水味扑面而来。看看你爸，他从头到尾，有为你说过一句话吗？

他是在乎你，还是在乎他儿子，你心里没数？爸爸皱了皱眉，却没反驳。

我看向这个给了我一半基因，却从未给过我一天父爱的男人。所以，我说，

这就是结果？这是最好的。爸爸说，小耀会接受治疗。你拿着那一百万，

去哪里都行，忘掉这里的一切，开始新生活。忘掉？我重复，

像你忘掉妈妈为你以及你家所付出的一切那样？他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陈曦，

别不识抬举！我叹了口气:那一百万，我会收下。但我有条件。

9爸爸审视着我：什么条件？第一，我要亲眼看着林耀进精神病院。

并且我需要每周一次的探视权，我得确保他在治疗。我说。可以。第二，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要进你的公司。他愣住了。我是复旦金融系毕业的。我说，

您不是一直想要个能帮上忙的孩子吗？林康不行，我可以，至少别人问起时，

你脸上是有光的。张岚嗤笑：你想得美！爸爸抬手制止她，继续打量我。

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性价比。为什么？他问。因为我受够了穷日子。

我说得坦然，我要的远不止一百万。这个理由，他信了。贪婪，

是立足于这个世界最容易被解释的动机。好。他终于点头，但要从基层做起，

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本事。当然。最终我还是在谅解书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张，

像刀划过皮肤。妈妈，你会怪我吗？如果你怪我，请你来我的梦里看看我，好吗？签完字，

我转身离开，听见张岚在后面嘀咕：装什么，还不是跟她妈一个德行，表面清高，

背地里比谁都下贱。走出法院时，阳光刺眼。我握紧手里的银行卡，

金属边缘硌得我掌心生疼。它在提醒我，接下去的每一步都会很艰难，却又势在必行。

10父亲的公司叫林氏建材，规模很大。他让我从销售助理做起，月薪四千。

第一天上班，张岚就恰好顺路来了公司，当着办公室里所有人的面：小曦啊，你得好好干。

别给你爸丢人，也别以为进了公司就能怎么样，毕竟，这里是林氏，而你姓陈。

同事们交换着眼神，表情尴尬，心照不宣。我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笑的谦卑:阿姨，

您放心，我会努力的。张岚见我没被激怒，冷哼一声，转身气呼呼地离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冷笑，我来了，往后林氏建材能不能一直姓林，还是未知数。

销售部的王经理是父亲的老部下，四十多岁。他对我客气但疏远，

分配的工作尽是一些整理资料、打印文件、订咖啡的琐事。我并不急于一时。每天最早到，

最晚走。别人不愿意跟的难缠客户，我接。别人觉得没希望的订单，我追。一个月后，

我拿到了第一个小单子，二十万的建材供应。交单时，

王经理有些惊讶：这个客户老李很难搞的。我笑着说:我跑了六趟。

第一次刚到他公司，就被赶了出来。第二次，我软磨硬泡求着他给我三分钟。好在，

比预估的好一些，我们聊了十分钟。第三次他愿意看我带去的样品。第四次，

第五次……第六次，他答应签了。父亲知道后，在周会上提了一句：陈曦不错，

继续努力。只是随口一提，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张岚那里。第二天，

她就背着刚入手的限量款香奶奶来公司耀武扬威。有些人再怎么忙上忙下，就算跑断腿，

最后还不是只能月薪四千，估计连租个像样的房子都不够。说着她摸着自己的包包，

炫耀似的，我们这些人就是享福的命，自己什么都不用做，总有人替我们劳心劳力。

这次，同事们的眼神从开始的尴尬变得不屑甚至怨怼。这话说的真好，

一下子得罪了公司所有牛马。11第二个月，我接触到公司最大的客户——宏建集团。

他们每年从林氏采购近千万的建材，但最近对价格不满，在考虑换供应商。

王经理带着我跟着爸爸一起去谈判。对方采购总监说话很强势：林总，

这个价格我们接受不了。市场上同品质的便宜八个点。爸爸皱眉：李总监，

我们与贵公司一直有合作，质量这方面，您绝对可以……质量谁都能保证。

对方不等父亲把话说完，开口打断，我要的是性价比。谈判陷入僵局。

我举手：李总监，我可以问个问题吗？所有人都看我。爸爸眼神示意我闭嘴，

但李总监却点头：你说。宏建最近在投标高新区那个政府项目，对吗？

我翻开准备好的资料，那个项目对建材的环保标准有特殊要求，

国标之上还有一个地方标准。目前全市能同时满足国标和地标的生产商，只有三家。

我们是其中之一。李总监挑眉：你知道得挺多。我还知道，

另外两家供货期都在两个月以上，而我们可以保证一个月内交货。我适时递上检测报告，

这是我们的产品同时满足两项标准的证明。价格我们让三个点，

但需要签三年独家供应协议。会议室安静了。爸爸看着我，眼神复杂。李总监接过报告，

仔细翻看，然后笑了：林总，你这个女儿不简单啊。那天的谈判，

最终以降价三个点、签三年协议告终。保住了一个年几千万的大客户。走出宏建大厦，

父亲第一次认真看我:你怎么知道那些信息的？

我这一个月整理了公司所有客户的资料。我说，宏建是重点，

所以我查了他们最近的所有动态。高新区项目招标书是公开的，我下载下来研究了技术标准。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明天开始，你跟我去见客户。

12我开始频繁出现在父亲的商务场合。饭局、酒会、谈判。

我扮演着完美女儿的角色：名校毕业，谈吐得体，业务熟练。

爸爸的合作伙伴们称赞他教女有方。张岚的反对越来越无力。老公，你带她见客户，

别人怎么看我们，小康还在医院呢。小康能帮我谈下合同吗？父亲反问，

他能一眼看出客户的真实需求吗？他能三天做出完整的竞标方案吗？张岚哑口无言。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怕我取代林康，怕我抢走她儿子的一切。但她不知道，我要的不是取代。

是毁灭。一个周五晚上，爸爸带我去参加一个行业酒会。李总监也在，他举杯过来：林总，

你这个女儿真是宝。上次那个方案，我们老总很满意。爸爸脸上有光：小曦确实很努力。

何止努力。李总监拍拍我的肩，我女儿要是有你一半能干，我就烧高香了。

周围几个老板连连附和，夸赞声不绝于耳。爸爸多喝了几杯，回去的车上，

他第一次对我说：小曦，爸以前小看你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我说。

小康要有你一半争气就好了。他叹气，从小到大，除了惹麻烦就是让我丢脸。

打架、逃学、现在……唉。我没接话。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我想起妈妈，

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考去外地，离开这里，过属于自己的生活。现在，

我选择留了下来，还进了爸爸的公司。她知道后，会怪我吧？爸。

寂静的车厢里我突然开口，你爱过妈妈吗？爸爸愣住了，酒似乎醒了一半。

怎么突然问这个？只是好奇。我说，你们离婚后，她一个人把我养大。

你来看过我几次？屈指可数。他沉默了很久。小曦，有些事情很复杂。我知道。

我微笑，所以我不问了。复杂。多么轻巧的词。用来掩盖所有自私、背叛和残忍。

13车停在公寓楼下。我下车时，爸爸叫住我，递过来一个信封。拿着。买几件好衣服，

下周见刘总，很重要。信封很厚。我接过：谢谢爸。小曦，他顿了顿，好好干，

爸不会亏待你的。我看着他，有点想笑。我会的。我说。可惜我要的，远不止不亏待。

13市精神卫生中心在城郊，白色大楼，铁栅栏，安静到压抑。我第一次去探望林康，

是判决生效后的第二个月。他被安排在特殊病区，单人病房，有独立卫生间和监控。

医生带我进去时，他正坐在床上打游戏。看见我进来，他丢掉手机，笑了。姐，

你还真来啊。我把水果篮放在桌上：当然，毕竟你病的不清，作为你唯一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