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更深的荒漠深处疾驰而去。
他紧紧抿住嘴唇。
那阵风又吹了过来,这次的声音更响了。风中夹杂着一阵低沉的、被风拉扯的咆哮,那是远处的车辆引擎声,也可能是某种动物的哀鸣。他在这片空旷而苍茫的沙漠中,静静地听他听风。
他的左耳里,那种尖锐的耳鸣声,逐渐被一种更深的、绵长的声音取代——那是这片荒漠自身的呼吸。大地在吸进热量,又在黄昏前缓慢地呼出。他在这样的天地里伫立了很久,久到那片火焰渐渐熄灭,不再有新的烟尘升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枪的拳头上那几道凝结的血痕。那是刚才在爆炸时被飞溅的碎片划伤的。伤口很浅,血早已凝固,形成一层褐色的痂,正随着他手指的收紧和放松而微微裂开,渗出一点点新的、带着新鲜铁锈味的血液。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岩石。
“……那帮狗杂种。”
他朝着地面的沙土狠狠啐了一口。那口水落在焦黑的尘土上,留下一个暗色的点,随即被滚烫的沙土迅速吸收蒸发。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那里的关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嚓咔嚓的响声。
他迈出了第一步。
靴底踩在脆硬的土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他握紧了那支猎枪,将其提在手中,枪管指向地面,大步走向那辆皮卡车停靠的方向。风从身边刮过,吹起他沾满尘土的发梢,吹得那件黑色的皮夹克下摆微微摆动。
他知道,那辆车不是他的。
那是那些人的车。他们不会那么好心给他留一辆车。那辆车停得那么恰好,像是在给他设下一个陷阱,引他走进死亡的怀抱。但他知道,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去追。
第二章 · 三天前 · 那座灰墙小镇
三天前,他还在距离此地大约四百公里外的一座边境小镇里。
那座小镇叫什么名字?他大概已经不记得了。或者说,这里的沙漠里所有的边境小镇都长着同一副面孔:灰扑扑的墙壁,低矮的平顶建筑,布满灰尘的店铺招牌,蹲在街角晒太阳的流浪狗,以及那些坐在路边塑料椅上、用西班牙语低语交谈的人们。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足够让两辆车并行的柏油路,两边的建筑物大多是土坯和砖块混合建成的。有些外墙刷了一层浅蓝色的石灰水,但已经被风吹雨打褪成了灰白;有些则干脆连这层遮羞布都没有,露出粗糙的、带有岁月痕迹的砖石。
他就在这样一条街的尽头,那家名叫“拉·帕洛马”的客栈里下榻。
那是那种典型的荒漠客栈——一座两层的建筑,二楼的阳台护栏油漆剥落,挂着几盆干枯的植物。底楼有一间兼具餐厅和酒吧功能的公共区域,摆着几瓶廉价的龙舌兰酒和一些颜色可疑的罐装啤酒。天花板上挂着一只永远在转的吊扇,以缓慢的节奏呼呼地转动,驱散着空气里那股混杂着卷烟和霉味的气息。
他选了那间最靠里的房间。
房间很小,唯一一扇窗户正对着背面那堵灰扑扑的院墙。床是铁架床,床单洗得发白了,隐约能看出一些浅黄色的污渍。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歪了罩子的台灯,和一叠上面印着油污的旧旅游指南。
他放下了背包,洗了把脸,然后坐在床边,仔细地擦拭他那支猎枪。他将枪管拆开,用一根裹着棉布的细铁丝蘸着少许枪油,一点一点地、极其耐心地清理着膛线内的积碳和铁锈。这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他做着这件重复的、单调的机械动作,享受着这过程中那一份难得的、近乎冥想的安静。
那时,他还没有遇上那场火。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在这座无名的边境小镇里停歇的过客。他不知道前方的路将通向哪里,他甚至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只知道,从某个寒冷的早晨开始,他的生命里只剩下了一样东西——一把枪,一腔无处安放的怒意,和一段他再也不愿回望的过去。
他坐在那把虚掩的房门前,透过门缝望着走廊里那盏摇摇晃晃的灯泡,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一些事。那是些非常遥远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片段。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