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他开口了。
“阿姨，保重。”
阿姨。
不是妈。
是阿姨。
这两个字，像两块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砸得粉碎。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最后消失在街角。
我一直站着，像一尊石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3
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了很久，我还站在店门口。
夏末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燥热，吹不散心里的冰冷。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进去，还是应该就这样一直站下去。
仿佛只要我站在这里，那辆车就会开回来，牧远就会从车上下来，像往常一样叫我一声。
但什么都没有。
街角的尽头，空空如也。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店里，走进牧远的房间。
一股熟悉的，属于他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房间里空了。
他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
书架上的书，衣柜里的衣服，墙上贴着的奖状，一张不剩。
甚至，书桌上那张我们唯一的一张合影，也不见了。
那还是他小学毕业时，我拉着他去照相馆拍的，照片上的他，笑得还有些腼腆。
现在，连这一点念想，他都给我剥夺得干干净净。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走进厨房。
灶台上，一个白色的搪瓷碗，上面扣着一个保温罩。
我掀开罩子，里面是一碗小米粥。
还冒着一点点微弱的热气。
是他早上走之前，给我做好的。
已经凉透了。
我端起那碗冷粥，坐在小板凳上，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送。
粥是甜的，放了糖，是他知道我喜欢的口味。
但咽下去，却比黄连还苦。
我没有加热，就这样，把那碗他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全部吃了下去。
胃里像是坠了一块冰，又冷又硬。
门上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是隔壁的张婶。
她推开虚掩的门，看见我坐在厨房里，脸色肯定难看到了极点。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塞进我冰冷的手里。
杯子里的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当天晚上，我那个好弟弟林建军，就带着他老婆找上门来了。
消息传得真快。
他一进门，眼睛就在屋里四处搜寻，那副样子，像是来寻宝的。
“姐，听说……那孩子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老婆，那个我一向不喜欢的弟媳，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
“走了好啊，本来就不是咱家的人，养这么大算仁至义尽了。”
我没理他们。
林建军搓着手，终于问到了正题上。
“姐，那……那三百万，你收了吗？”
他老婆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盏探照灯。
我说没有。
林建军的脸色立刻变了，声音也高了八度。
“你脑子有病啊！三百万！白给的你都不要？你是不是傻？”
“就是，”他老婆在一旁附和，“人家亲妈有钱，这是你该得的。有了这笔钱，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语气里那种轻巧，那种理所当然，好像我这十八年，就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我一句话也没说。
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你们走吧。”
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说我不知好歹，说我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把门关上，世界总算清净了。
我从柜台下面，把那张转账凭证的复印件拿了出来。
上面的数字，像是在嘲笑我。
我看着那串零，把它重新压回了最底下。
夜深了，我睡不着。
我翻出这些年给牧远拍的所有照片，从相册里一张张取出来，铺了满满一床。
有他刚被我抱回来时，皱巴巴像个小老头的样子。
有他第一次蹒跚学步，摔倒了自己爬起来的样子。
有他背着大书包，站在小学门口冲我挥手的样子。
有他穿着高中校服，一脸青涩却假装成熟的样子。
每一张，都是我亲手拍下的。
每一张，都刻着时间的痕迹。
我看到最后，眼睛又干又涩，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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