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站起来，茶杯磕在桌沿上，水洒了一片。
「姐，你是不是太伤心了？爸刚走，你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怀疑继母，大家会怎么看你？有什么事我们回去慢慢说，好不好？」
声音软糯，眼圈泛红，一副替我着想的样子。
前世她也是这样。
一边替我擦眼泪，一边把我的丈夫拉进她的被窝。
而站在天台上，踹我后背那一脚的人，也是她。
别急。每一笔，我都会慢慢算。
我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动作很慢。
「四十八小时。」我把瓶子放下，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给我四十八小时，我会拿出让所有人信服的东西。在此之前——这份遗嘱，不作数。」
我转身，走向会议室的门。
身后，裴绪洲的声音追过来。
「锦年，你等一下，我陪你——」
我停住。
没有回头。
「不用了。」
三个字。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走廊长得像一条隧道。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三年的铁床，三年的折磨，一千多个被锁着的夜晚，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爸，你看着。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每一个害过你的人，我替你收。
第二章
出了写字楼，外面的风冷得割脸。
我站在路边，翻出手机。
锁屏上的日期——2023年11月17日。
爸去世后的第三十一天。
前世的今天，我被裴绪洲带回家，在卧室里哭到凌晨。
他抱着我，一遍遍说「别怕，有我在」。
我信了。
第二天，他就约了精神科医生来家里。
只有四十八小时。
我打了一辆车，报了地址——安和诊所，城南老街132号。
孙小琴说过，诊所的院长姓李，我爸最后一次独立体检就在那里做的。
他瞒着所有人。
因为他已经怀疑了。
他怀疑有人在他的药里动了手脚，但他没来得及拿到结果。
就死了。
车在老街口停下。
安和诊所是一栋两层小楼，夹在水果店和五金店中间，招牌旧得掉漆。
我推门进去，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嚼着口香糖。
「挂号吗？」
「我找李院长。我姓傅。」
她歪头看了我一眼，拿起内线电话。
三分钟后，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从楼上下来。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岳山的女儿？」
「李伯伯。」我喊了一声，声音控制得很稳，「我爸生前在您这里做过一次体检，我想拿他的报告。」
李院长沉默了几秒，眼镜后面的目光很复杂。
「跟我来。」
他带我上了二楼，进了档案室。
铁皮柜子排了一整面墙。
他拉开第三排的柜子，翻了一会儿，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爸九月八号来的。不让我告诉任何人。」李院长把信封递过来，手有点抖，「检查结果出来那天，我打了他二十多个电话。没人接。后来才知道……他已经走了。」
我接过信封，拆开。
一页纸。
血液检测报告。
砷含量0.47mg/L，正常值上限0.05mg/L。
超标近十倍。
纸上的字跳了一下。
不是字在跳。
是我的手在抖。
「李伯伯，这份报告，您还有备份吗？」
「有，电子档在系统里。」
「帮我打印三份。原件我带走。」
李院长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
「锦年，你爸……是不是被人……」
「我会查清楚。」
我把信封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从诊所出来，天色暗了。
我站在街边，给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赵叔，是我，傅锦年。我需要你的帮助。」
赵叔是我爸的老司机，跟了他二十年。
汤雪琴嫁进来第二年就把他辞退了。
前世我从来没想过为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
手机震了。
回复只有两个字——在哪。
我按灭屏幕，走向路灯下面。
背后有脚步声。
我没回头，从包的侧袋里摸出录音笔，按下开关。
脚步声近了。
「傅小姐，裴先生让我来接您。」
我认识这声音。裴绪洲的司机，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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