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
男孩蜷缩在后座的角落里,一脸的稚嫩,一脸的不安,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棕色的玩具熊。
男孩父亲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母亲轻声哼着歌,试图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车子驶过一片漆黑的树林,雨势越来越大,雨刷疯狂地摆动,却依然赶不上雨水冲刷的速度。
突然,一道刺眼的车灯从对面疾驰而来,男孩父亲猛地打方向盘,却还是避让不及。
“砰——”剧烈的撞击声划破夜空,小男孩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出车外。
他重重地摔在泥泞的地上,玩具熊从他怀里飞了出去,滚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他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
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随后又是一声巨响,火光冲天,一切归于沉寂。
三十公里外的萧家老宅,茶台上青铜鼎上的饕餮纹在闪电中更加栩栩如生。
萧明川抚摸着左手上的疤,那是母亲被拖出老宅时,指甲在他身上留下的最后温度。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上播放的车祸新闻,新闻主播用带着几分沉重的语气说道:“今日凌晨,我市发生一起严重车祸。
一辆轿车在行驶途中与对面驶来的货车相撞,随后车辆起火爆炸。
车内人员均己身亡。
经警方初步调查,事故原因疑似车辆刹车系统故障。
目前,事故具体情况仍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听着新闻,他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得意而又阴险的笑。
"二少爷,茶沏好了。
"管家捧着黑檀茶盘进来,两盏钧窑天青盏蒸腾着雾气。
萧明川端起属于父亲的那杯,滚烫的茶水滑过喉管时的灼热感,让他终于感到自己是活着的,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活着了。
“医院那边怎么样?”
萧明川问道。
“情况不太好。”
“走,去医院。”
萧明川放下茶盏,披上衣服,大步走向门口,管家跟在身后,赶紧为他撑伞。
萧明川走进病房,只见一位老者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毫无规律的“滴滴”声,氧气泵也呼呼地响着,似乎在为这脆弱的生命挣扎。
他走到床边,轻声唤了一声:“爸!”
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温情。
老人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萧明川,眼神有些涣散,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这个人是个陌生人。
“爸,您感觉怎么样?”
男人盯着病床上的老人,眼中满是薄凉,他缓缓地坐在病床边,接着说道,“爸!
以后您就可以退休,安享晚年了,萧氏集团您就放心地交给我吧!
您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就叫天命不可违,您向来器重的大儿子命短,怪不得谁。”
“你大哥一家是你害死的?”
老人的声音虚弱得如同燃烧殆尽的柴一般,发出最后微弱的星火。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想要抬起来,却好似被灌了铅,半点多余的力气都没有,挣扎着动了动,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爸,这只是个意外,就像当年你告诉我,我母亲也是意外一样,您不是说意外总是猝不及防,谁也阻止不了吗,您就节哀吧!”
老人的喉结动了动,呼吸罩上腾起团团白雾。
"您教过我,弃卒保车。
当年我和我妈是卒,如今他们一家是卒,很公平啊!
今天这一切都是您应得的,害死我大哥的不是我,是你。”
男人恶狠狠地说出“是你”两个字,而后露出得逞的笑,表情不大,面目却有些狰狞 。
老人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脸上写满了痛苦,“没想到你竟如此恨我!”
“你早该想到。”
老人缓缓的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一滴泪在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那是被至亲背叛的绝望,是一生心血被摧毁的悲戚……暴雨冲刷着汽车残骸。
萧明川站在萧家祠堂里,看着她母亲的牌位,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自言自语道:我赢了吗?
母亲,你终于进了萧家。
我们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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