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家?------------------------------------------,是在此起彼伏的鼾声中度过的。。爷爷的鼾声像闷雷,一阵一阵从屋角的大床上滚过来;奶奶的呼吸轻得多,但偶尔会突然冒出一句含混的梦话,听不清在说什么。摇篮边上的窗户纸破了指甲盖大的一个洞,月光从洞里漏进来,细细一缕,正落在她的小被子上。。她明明想趁夜深人静好好梳理一下思路,可这具身体每隔两三个时辰就会自动昏迷式入睡,醒来不是饿就是尿,完全没有跟她商量余地。“被迫躺平”的状态深恶痛绝。,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月光还亮着,大概还是半夜。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手指倒是能弯一弯了,但想把整个手举起来——门都没有。这种运动神经发育不全的感觉,就像一个顶尖赛车手被塞进了一辆方向盘都掰不动的破三轮。。。。不管环境多糟糕,先把所有已知信息整理成结构化数据,再制定策略。前世她被“衔尾蛇”围追堵截的一年多里,就是靠着这种近乎冷酷的理性活下来的。。。今天接触到的成员共五人。家主苏茂才,退伍老卒,右腿有旧伤,目前在村里种几亩薄田、上山砍柴补贴家用。性格初步判定为敦厚老实型,但警觉性不低——他今天抱她回来的时候,路上有人搭话,他没多聊,脚步明显加快。不傻,知道捡来的孩子容易招闲话。,被苏茂才称为“老婆子”,糯糯在心里给她的备注是“奶奶”。这个老妇人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家里这条件还捡孩子”,但第一个张罗着拆棉袄给她做小被子。属于执行力强、嘴硬心软的类型。。男主人苏承安,秀才身份,说明有基本的文化底蕴。从下午的短暂接触来看,这人说话斯文,但气场偏弱——家里老爷子一开口,他就不怎么吭声了。是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是今天把米汤一勺一勺喂到她嘴里的人。动作很轻,说话声音也轻,身上有淡淡的药草味。糯糯下午听她跟奶奶说话时提了一嘴“我爹是开药铺的”,推测是寒门小药商的女儿,略通医理。这个人值得重点观察——在缺医少药的古代乡村,懂医的人往往是家庭的核心资源。。苏景辰。五岁,精力过剩。今天趴在她摇篮边上巴巴地看了她至少半个时辰,被奶奶拎走了三次,每次都趁人不注意又溜回来。临走的时候还跟她说“妹妹我明天再来看你”,语气隆重得像在承诺什么军国大事。,然后开始分析苏家的经济状况。
房子是土坯的,墙根有返潮痕迹,说明年头不短。但屋里干净,没有异味,灶台擦得锃亮,说明女主人勤快。晚饭她虽然只能喝米汤,但大人们吃的什么她闻出来了——杂粮糊糊配咸菜。能吃饱,但吃不好。这在这个时代的乡村大概算是中等偏下的水平。
没有余粮,但有地。苏茂才下午跟邻居说话时提了一嘴“那两亩水田”,说明家里有田产,不是佃户。有地就是有根,比赤贫强一截。
综合评定:生存环境及格。在不发生重大变故的前提下,这家人能把她养大。
问题是——
苏糯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重大变故”这四个字,好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前世她有个完整的家,变故来了。后来她有父母,变故也来了。再后来她孤身一人,以为再无牵挂,结果陈志远那张笑脸背后藏了三年的刀。
她的命格里大概就不带“安稳”两个字。
所以这一世,她必须在变故找上门之前,先把这家人武装起来。
怎么武装?
她现在的状态是:大脑顶尖配置,身体零执行能力。满脑子知识——现代医学、农学、军事谋略、经济学原理、密码学——可一个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婴儿,能干什么?
“信息输出。”
她在心里圈定了这个关键词。
她不需要亲自干活。她只需要把正确的信息,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方式,传递给正确的人。
问题又绕回来了:她连话都不会说。
心里的盘算倒是门清,可从脑子到嘴皮子的这条通路还没修好,声带一振动,全是没意义的咿咿呀呀。
“那就先观察。”
她做了决定。
“在能够有效沟通之前,把这家人的行为模式、性格弱点、潜在危险全部摸透。等时机成熟——哪怕我只能说一个字,也要让这个字发挥最大效用。”
她把这条策略存档,然后翻了个身。
不对。她想翻身。身体没跟上。
婴儿的神经传导大概有几秒钟的延迟,等她真的翻过去,已经是她决定翻身之后好几息的事了。她的脸埋进小褥子里,差点把自己闷死。
苏糯糯气得在心里捶墙。
隔壁屋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有人起来了。脚步声很轻,是女人的脚步。沈清婉。
灶房方向亮起一点豆大的灯光,然后是倒水的声音,药碾子碾药的细碎声响。
这么晚还在干活?
苏糯糯竖起耳朵。药碾子的声音停了,沈清婉似乎在翻什么东西,纸张簌簌作响。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糯糯听了一会儿,慢慢拼凑出了情况。
沈清婉在整理药方。她应该是白天从哪个病家那里拿了个疑难杂症回来,正在查医书找对策。但听她那声叹息,大概是没找到。
苏糯糯的脑子自动启动医学数据库检索。
她前世辅修过生物信息学,加上为了追查一个跨国假药案,把古今药理学啃了个遍。中药方剂、经络理论、现代药理——她的知识结构横跨古今。
不过现在她什么病症都不知道,无从下手。她把这个信号记在心里,准备找机会“偷听”到更多信息再出手。
沈清婉又忙了小半个时辰才熄灯回屋。
苏糯糯也困了。婴儿的大脑开始分泌催眠物质,她的意识像被人拔了网线一样,断得干脆利落。
第二天是被苏景辰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这个五岁的小男孩就光着脚丫子从隔壁屋跑过来,趴在摇篮边上,用气声喊她:“妹妹!妹妹你醒了吗!”
苏糯糯眼都没睁。
“妹妹还在睡。”
另一个声音——是苏承安,他一把把儿子捞起来。
“别吵。让你妹妹多睡会儿。小孩子睡不够长不高。”
苏糯糯在心里给便宜老爹加了一分。
苏景辰被拎走了,但没过一炷香的工夫又溜回来。这回他学乖了,不出声,就趴在摇篮边上看着。苏糯糯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一张圆乎乎的小脸悬在自己正上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一脸认真。
“妹妹。”
他用气声说。
“你醒啦。”
苏糯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妹妹你饿不饿?”
没饿。昨晚喝了两次米汤,暂时不饿。
“妹妹你冷不冷?”
不冷。这被子盖得挺厚。
“妹妹你想不想出去玩?”
苏糯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连翻身都费劲,出去玩什么?玩我吗?
但苏景辰完全不需要她的回应。他自问自答,一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苏糯糯被他吵得脑仁疼,想让他闭嘴,张嘴发出一声含糊的“啊”。
苏景辰立刻瞪大了眼睛,转头朝外面喊:“娘!妹妹说话了!她说‘啊’!”
沈清婉的声音从灶房传来:“好好好,娘知道了。你别吵妹妹了,让她多睡会儿。”
“妹妹睡够了!”苏景辰理直气壮,“她都睁眼了!”
苏糯糯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苏景辰,男,五岁,精力过剩,话痨,急需教育。
不过她必须承认,被这么一个小东西围着转的感觉,有点奇怪。前世她独来独往,跟人打交道都是任务需要,完成任务就走,从不拖泥带水。像现在这样——被一个人毫无理由地关注、守候、等待——她没经历过。
不,经历过一次。
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人每天等她放学,等她回家,等她吃完他做的饭,然后摸着她的头说“糯糯今天也乖”。
那是她爸。
她没有在这个念头上多停留,把它像关闭一个不需要的进程一样干脆利落地关掉了。
苏家的一天从鸡叫开始。
爷爷苏茂才起得最早。天没亮就起来了,先到院子里活动筋骨。苏糯糯隔着墙听到他打拳的吐纳声,节奏很稳,说明虽然腿有旧伤,但基本功还在。练了大约两刻钟,然后开始劈柴。劈柴的声音又稳又准,一斧子下去就是一块,从不落空。
奶奶柳氏第二个起来。她先去鸡窝收了两个鸡蛋,然后烧火做饭。今天的早饭是粗粮糊糊配腌萝卜,给苏糯糯另熬了一碗更稠的米汤。米汤端过来的时候,奶奶一边喂她一边念叨:“小丫头片子,能吃能睡就是福。你奶奶我当年生你爹的时候,连口稠的都吃不上。你倒好,捡来的比亲生的还金贵。”
苏糯糯听她说“捡来的比亲生的还金贵”,默默咽了一口米汤。
这老太太嘴上的嫌弃跟手上的温柔完全相反,属于典型的言行不统一型人格。苏糯糯前世在社工机构做义工的时候见过不少这样的老人——嘴上说“养孩子费钱”,转头就把自己的棉袄拆了给你做小被。这种人,心软,好带。只要真心对她好,她能掏心掏肺地回你。
苏承安起来得比两位老人晚一些。他洗漱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吃早饭,而是坐在院子里那块青石板上,捧着一本书开始读。读的是经义,苏糯糯听了几句就判断出了大致水平——基础扎实但思路僵化,属于典型的死记硬背型考生。在竞争不激烈的乡村考试里能混个秀才,但再往上走,难。
沈清婉最后一个坐下来吃早饭。她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明显是昨晚熬夜的后遗症。苏糯糯注意到她吃早饭的时候,左手还在无意识地比划什么——应该是在想那个没解决的药方。
苏景辰吃饭像打仗,被奶奶训了三回“慢点吃”。
一顿早饭,苏糯糯把每个人的状态摸了个七七八八。
她需要对这个家进行风险排查。
下午,机会来了。
沈清婉背着药箱要出门,临走前把糯糯抱到了堂屋里的小床上,让柳氏帮忙照看。柳氏正忙着补一件苏景辰爬树刮破的褂子,把糯糯放在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苏景辰从外面跑回来,一进门就往小床这边冲。
“妹妹!我回来了!”
苏糯糯被他冲过来的气势惊了一下——这速度,如果刹不住,能一头栽她身上。
苏景辰堪堪在小床前半步刹住了脚。他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献宝似的举到她眼前。
“妹妹你看!我抓的!”
一只蚂蚱。
活的。
在她眼前蹬腿。
苏糯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蚂蚱,内心发出了一声来自文明社会的尖叫。
“你喜欢吗?送给你!”
苏景辰把蚂蚱往她脸边凑了凑。
苏糯糯内心:“拿开。立刻。马上。否则等我长大第一件事就是黑进你的所有账户。”
当然她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咿”。
苏景辰更兴奋了:“你看!妹妹喜欢!”
柳氏抬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把蚂蚱拿远点,别吓着你妹妹。”
“妹妹才不怕!”苏景辰振振有词,“我妹妹胆子最大了!”
苏糯糯感动了一秒。这便宜哥哥对自己的盲目信心倒是值得肯定。
苏景辰把蚂蚱收起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小床边,开始跟妹妹汇报今天的行程。他去山上掏鸟窝了,没掏着;去河里摸鱼了,摸了一条小的,被奶奶拿去煮汤了;跟隔壁二狗子打架了,打赢了。
苏糯糯听着听着,忽然警觉:他刚才说去河边了?
这村里有河。河就意味着溺水风险。苏景辰五岁,正是最容易出事的年纪。他今天自己跑出去玩,大人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跟着——这是安全隐患。
她在心里标记了这个风险项。
紧接着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苏茂才下午去山上砍柴了,也是一个人。他腿有旧伤,山上路滑,万一摔了,连个帮手都没有。柳氏年纪大了,一个人在灶房烧火做饭,有火灾风险。沈清婉出门行医,路上有没有歹人?苏承安去邻村借书,回来要经过一片荒地——
她看了一圈,越看越心惊。
这家人过得太平常了,平常到根本没有风险意识。在他们看来,上山砍柴、下河摸鱼、出门行医——都是过日子的正常组成部分。可在苏糯糯眼里,这每一条后面都跟着致死率。
古代乡村的死亡率有多高,她前世读过相关论文。婴幼儿夭折率超过三成,成年人平均寿命不到五十岁。一场感冒能要人命,一次外伤感染就是绝症。
她好不容易捡了个家,不能让它散了。
晚饭的时候,全家围着桌子吃饭。苏糯糯被放在旁边的小床上,面前摆着一碗更稠的米汤。她已经会自己抱着小勺子嘬了,虽然洒的比喝进去的多,但好歹不用人一口一口喂。
奶奶看着她的吃相,啧啧称奇:“这娃才多大,自己会拿勺了?”
“就是搭个手。”爷爷看了一眼,“小孩子学得快。”
“什么学得快。”柳氏摇头,“景辰五岁了吃饭还跟打仗似的,这娃才几个月——算了,我不说了。”
她没说出口的话,苏糯糯替她说了:这孩子不对劲。
她知道自己的表现不像正常婴儿。正常婴儿不会试图自己拿勺子,不会在大人说话的时候安静地听,不会在听到苏景辰说“去河边玩”的时候皱眉头。但她没办法。她实在做不到把一碗米汤全扣自己脸上再傻笑——那超出了她的演技范围。
好在苏家人似乎没往“妖怪”那方面想,顶多觉得这娃天生乖巧。柳氏给她擦脸的时候还念叨:“小丫头片子,长大准是个省心的。”
苏糯糯心说:你错了,我会是你这辈子带过的最不省心的崽。
晚饭后,全家坐在堂屋里说话。
灯光很暗,只有一盏小油灯。苏茂才坐在门槛上抽旱烟,柳氏在灯下补衣裳,苏承安在看书,沈清婉在碾药。苏景辰趴在苏糯糯的小床边上,跟她玩“我伸手指你抓”的游戏。
苏景辰伸出一根食指,苏糯糯抓住了。他抽出来,又伸进去,她又抓住了。
“妹妹好厉害。”苏景辰真心实意地夸。
苏承安忽然放下书,开口说了一件事。
“今天去邻村刘秀才家借书,听他说了个消息。”
苏茂才吐了口烟:“什么消息?”
“贺家庄那个贺举人,被罢官了。”
苏茂才的烟斗顿了一下:“哪个贺举人?就是前年你落榜那年,榜上第七的那个?”
“就是他。”苏承安声音低了些,“说是牵扯进了京城一起贪墨案。人已经下了大狱,功名也革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柳氏放下针线,叹了口气:“这当官也不见得是好事。你看,爬得高摔得狠。”
苏承安没接话。他看着手里那本翻旧了的书,手指在书脊上来回摩挲,眼神有些空。
苏糯糯从小床上看过去,正看到他这个表情。她读懂了——那是一种“我也想爬但我怕摔”的犹豫。这个便宜老爹,想考功名,想改变家里的处境,但前年落榜的打击加上今天听到的消息,让他动摇了。
苏茂才似乎看出了儿子的心思,把烟斗往门槛上磕了磕。
“各人有各人的命。姓贺的走歪路栽了,那是他的事。你老实读书,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怕什么?”
苏承安应了一声,但神色还是郁郁的。
苏糯糯在心里把苏承安移到了“近期重点关注名单”的首位。
这个落魄书生,大概是全家最不稳定的变量。他身上有两点让她不放心。第一,他的价值体系建立在科举上,但能力与目标之间存在差距,这种落差最容易让人走极端。第二,从他今天提到贺举人时的语气判断,他对于“上进”这件事有焦虑感——他怕自己一辈子困在这个穷村子里,当个没用的穷秀才。
焦虑会让人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前世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能卖。她爸的那个搭档,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苏糯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然后收住了。她提醒自己:不要投射,苏承安不是陈志远。至少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这人有问题。
但她会盯着。
夜深了。全家人各自回屋睡觉。苏景辰被沈清婉从苏糯糯的小床边抱走,临走时还在嘟囔:“明天再跟妹妹玩……”
苏糯糯被抱回了爷爷奶奶屋里的摇篮。月光还是从那块破窗户纸的小洞里漏进来,细细一缕。
爷爷很快就打起了鼾。奶奶在隔壁床上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听不清的梦话。
苏糯糯望着那缕月光,大脑还在运转。
今天观察到的风险清单:苏景辰独自下河玩水,苏茂才独自上山砍柴,柳氏一个人烧灶,沈清婉走夜路出诊,苏承安心理状态不稳定。
还有她自己的问题。玉佩。襁褓。被遗弃的身份。
苏糯糯把那块襁褓里的玉佩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推敲。那玉佩的手感——她今天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摸了摸,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不是寻常百姓家能有的东西。古代能用这种玉的,非富即贵。这里的“贵”是真正的贵——官宦世家以上。
一个出身显贵的女婴被扔在荒山野岭的溪谷里。
这背后一定有事。
而且大概率是祸事。
苏糯糯把这条线索标记为“高优先级待查”,然后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婴儿的大脑需要睡眠。她已经困得连在心里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模糊过去的最后一刻,她听到窗外有虫鸣。很轻,很远,像谁在夜里哼着一首没有词的小调。
她想起下午苏茂才劈柴的时候,奶奶给他递了一碗水,两人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说了几句话。她没听清说了什么,只看到两个老人在午后的阳光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继续劈柴,一个回灶房烧火。
那画面很平常。平常到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它。
她翻了个身——这次身体跟上了大脑的指令,只延迟了两三秒。她把脸埋进带着皂角香味的小褥子里,闭上了眼睛。
明天。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观察任务等着她。
她得把这家人一个个看牢了。
一个都不能少。
窗外虫鸣渐歇。月光慢慢移过窗棂。苏家小院沉入深沉的夜色里,像一艘老旧但坚固的船,安静地泊在江南秋天无边的原野上。
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苏糯糯暂时触及不到的地方,有人正在黑暗的房间里,对着面前跪着的人说话。
“江南道,清平县。”
那声音很轻,像丝绸擦过刀锋。
“那个东西——确认处理干净了吗?”
跪着的人把头埋得更低:“当时……当时派去的人说,放在溪谷里,应该活不过当晚。”
“应该?”
声音依然很轻,但跪着的人抖了一下。
“去查。”
烛火跳了跳,映出说话人半张苍白的脸。
“活要见人。”
她顿了一下。
“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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