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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远，三十七岁，在江城市刑侦支队干了十五年，见过的尸体比见过的活人还多。
队里那帮小年轻当着我的面一口一个“周队”，背地里却喊我“活阎王”。
立冬那天，江面上起了大雾。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羊肉面，刚吃了两口手机就响了。
法医老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周远，来一趟吧，有点意思。”
这是老陈的口头禅。
干了三十年法医，能让他说出“有点意思”的案子，通常都不太简单。
现场在江城市北郊的一个废弃仓库。
那地方以前是个纺织厂，九十年代倒闭后就一直荒着，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冬天枯了，黄黄的一片，像谁在地上铺了一层烂纸。
警车开不进去，我下了车，踩着冻硬的泥地往里走，雾气浓得能拧出水来，能见度不到十米。
仓库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年轻警员正在维持秩序。
我掀开警戒线钻进去，一股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老陈蹲在仓库中央，戴着橡胶手套，正用镊子从死者手里夹什么东西。
“什么情况？”
老陈没抬头，把镊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死者男性，四十五岁左右，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死因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但有个奇怪的地方。”
他顿了顿，把镊子递给我：“你看这个。”
镊子尖上夹着一根头发，很长，乌黑，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女人的头发？”
“不是女人的。”
老陈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DNA比对结果还没出来，但我敢打赌，这是死者的。”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尸体。
死者仰面躺在水泥地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下身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点的解放鞋。
典型的农民工打扮。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一直垂到肩膀，在仓库阴冷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他留长发？”
“不。”
老陈摇摇头，从旁边的证物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死者的身份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光头男人，圆脸，小眼睛，嘴角有一颗黑痣，和地上这具尸体长得一样，除了头发。
“死者叫马德贵，河南人，在江城打工十五年，一直干建筑工。据他工友们说，他这辈子就没留过长发，连寸头都嫌热，夏天直接剃光头。”
我蹲下来，仔细端详死者的脸。
马德贵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扩散，眼白上布满血丝，嘴角歪斜，像是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他的双手呈爪状，指甲缝里塞满了水泥碎屑，指关节处有新鲜的擦伤，说明他死前曾经剧烈挣扎过。
但最让我在意的是他的头发。
那不是假发。
我伸手轻轻拨了拨，从发根到发梢都是自然的黑色，没有接发的痕迹，头皮上也没有胶水残留。
这头发就像是从他头皮里一夜之间长出来的，几乎覆盖了他的整个肩膀。
老陈站起身:“还有更奇怪的,你看他的脖子。”
我绕到尸体侧面，掀开他夹克领子。
马德贵的脖子上有一圈紫红色的勒痕，深度均匀，宽度大约两指，表皮已经破损，渗出血丝。
典型的勒颈致死痕迹。
但勒痕的形状不是常见的绳索状，而是扁平的，边缘整齐，像被一条宽布带勒过。
“没有凶器？”
“没有。现场搜了三遍，没找到任何能造成这种勒痕的东西。而且他的指甲缝里有水泥碎屑，但仓库地面是干净的，没有打斗痕迹。他像是被人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
仓库很大，足有两百平米，天花板上的钢梁锈迹斑斑，几扇破窗户漏进灰蒙蒙的光。
地面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只有尸体周围有一圈凌乱的脚印，但都是警员的靴子印。
除此之外，整个仓库干净得诡异，仿佛被人特意打扫过。
“监控呢？”
跟进来的年轻警员小李说到:“没有。这地方废弃二十年了，周围没有摄像头，最近的居民在五百米外的一个拆迁安置区，昨晚也没人听到动静。”
我点点头，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现场不能抽烟，这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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