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瑶醒来的时候没看到吴文怡,她怯生生地出声问姜霓:“姐姐……我妈妈呢?”
姜霓放下自己的平板,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去给你打包晚饭了,要喝水还是想上厕所?”
下午的时候姜霓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纯棉短袖搭配牛仔短裤,黑色长发随意挽在后脑勺,素面朝天也唇红齿白。
陈思瑶对她印象深刻,知道她是住在自己家对面的那个美女姐姐。
偶尔和姜霓搭乘一部电梯,陈思瑶都不敢和她说话,总觉得她身上有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没想到她说话会这么温柔,声音也像潺潺山水,清冷却十分悦耳。
“想上厕所……”陈思瑶小声回道。
姜霓弯下腰扶了她一把,陈思瑶清楚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谢谢姐姐。”
“不用谢。”
姜霓扶着她坐起来,还蹲下身去给她拿拖鞋,再起身帮她拿吊瓶,搀着她往厕所走。
吴文怡带着晚饭回来的时候,姜霓已经从陈思瑶那里了解了不少事情。
比如欺负她的人是跟她同寝室的两个女孩儿,这两人在校外认识不少职高的学生,加上家里条件不错,所以在学校一直比较横行霸道。
而欺负她的理由很简单,知道她是单亲家庭,而且家境一般,虽然能上私立高中,但是大家住在一起都能从生活细节上看出经济差距来。
有些孩子生性善良纯真,有些孩子却是天生的坏种。他们伤害别人的理由其实并不需要什么深仇大恨。
姜霓打过的官司太多了,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其中甚至不乏未成年性侵、杀人等恶性案件。
所以她才会在看见陈思瑶的遗书后这么敏感。
“那几个职高的男生女生你了解多少?比如班级、姓名。”姜霓一边问一边在平板上记下刚才了解到的关键信息。
陈思瑶看了一眼进来的吴文怡,先叫了一声“妈妈”,吴文怡眼眶刷地就红了,把打包回来的饭搁到桌上,哽咽着回应着她:“诶,妈妈在,你跟姜霓姐姐慢慢说,妈妈给你把饭菜弄出来。”
吴文怡已经知道了姜霓律师的身份,甚至还上网查了查,发现她毕业于x大法学院,16岁就被破格录取,直接本硕连读,在宜城律师圈子里很有名,所有公开可查的案子里没有一次败诉记录。
有了姜霓在,吴文怡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在处理校园霸凌这件事上决定全权听她的安排。
陈思瑶慢慢说:“应该都是高二高三的,具体哪个班我不知道,名字我记住了的……”
有名字,去那几个职高学生的学校找人也省力很多。
姜霓一一敲在备忘录上。
“伤情鉴定结果我找医生朋友催促了一下,一周左右能出结果。你先好好休息,”她看向吴文怡,“其他的交给我。”
吴文怡简直不知道怎么感谢她才好,送她到医院楼下,握着她的手说:“姜小姐,真的太谢谢你了……律师费我都准备好了,你可千万要收下。”
姜霓没有明确推辞,只说:“嗯,先看后续情况,这个不急。你先上去吧,瑶瑶现在需要陪伴。”
吴文怡跟她道别,转身朝里面走去。
姜霓准备去路边打车。
晚上来医院的人很少,但姜霓前脚迈出医院大门,后脚就有两个个子高挑的男人与她擦肩而过。
其中一个穿着一件纯黑T恤,深绿色工装裤,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可那熟悉的轮廓还是让姜霓立刻认出了他。
“谭问。”
两个男人同时顿住了脚步,并侧过了身。
戴帽子那个露出了整张脸来。
帽檐下,这张脸英俊锋利,眉眼深邃,高挺的鼻梁流畅又锐利,单看脸,气质冷冽不好惹,还有几分狠厉。
可是他回应姜霓的时候,声音礼貌有加:“嫂子,好久不见。”
算算时间,是很久没见了。
姜霓不喜欢何小玲等人,就算跟谭彦在一起后也没有去联络和看望他们,谭彦更不会主动提。上一次她跟谭彦订婚,回了趟宁县,也没有见着谭问。但是她没有刻意拎出来问。
她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谭问还在关心地打量她:“你生病了吗?我哥怎么没有陪你?”
姜霓自然地把自己跟谭彦分手的事情说了出来:“不用叫我嫂子了,我跟你哥已经分手了——我没生病,来这儿看望朋友。你在宜城读书?”
其实姜霓只是按时间推算他在读大学,两年前,她在谭家借住,那个时候谭问正在读高三。
她平时不过问谭彦的家人情况,谭彦跟谭问关系也不亲,不会跟姜霓聊这些家长里短,她还真不知道谭问高考后的去处。
兄弟俩差了接近七岁,性格也是天差地别。
谭彦从小读书成绩好,斯文内敛;谭问是个刺头,抽烟喝酒、逃课打架什么都来,高中就跟人在外头想些门道挣钱,也不知道那些钱干不干净,反正何小玲和谭建明都不敢管他,也管不住他。姜霓认识他的时候,还正好撞见他跟小混混打架。
他和他的小弟二打六,他一个人干翻了五个。
眉骨挂着血珠瞪着她,煞气未褪。
姜霓对他印象深刻——觉得他像只桀骜不驯的野豹子。
现在再看,姜霓觉得他的戾气和锋芒藏了不少,虽然还是酷哥一枚。
“分手了?我不知道,我平时训练和课业忙,没怎么跟他联系。但我记得大姐说你们前不久订婚了,”谭问提了一嘴,似乎好奇他们突然分手的原因,然后回答了姜霓的问题,“嗯,我在宜城公安大学。”
他垂眸注视姜霓,冷硬的唇角破天荒地扬起了一个弧度:“姐姐——不叫嫂子,那我还是叫你姐姐吧——你给我定的目标,我做到了。”
姜霓眨了眨眼睛,他那一声“姐姐”实在有些久远,当时才见面,他就是叫的“姐姐”,后来谭彦非要他叫“嫂子”,带着明晃晃的秀恩爱的意思。
谭问就改了口。
可牵动姜霓情绪的不是因为很久没有听到这一声“姐姐”,而是因为最近有个变态一直这么叫她。
她对“姐姐”两个字都有些PTSD了。
只是谭问这一声“姐姐”叫得很礼貌恭顺,不像那个变态,全是情/欲的味道。
可姜霓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左手。
没有绷带。
她收起敏感的心思,毫不吝啬地给出夸赞:“很厉害,这学校收分可不低。”
谭问:“那姐姐说好的奖励还有吗?”
姜霓想起了他们之前的约定,当时她为了激励这头小豹子好好学习,确实答应过对方,如果考上目标分数就可以给他一个奖励。
“姐姐后来换了电话号码,我不好意思找哥要,我以为姐姐应该也忘记我了,”他这话倒是说得有几分卖惨的意思,再次问,“这个奖励还算数吗?”
姜霓自然点头:“算。你想要什么?”
电脑、游戏机、或者限量版球鞋之类的,姜霓觉得都不是问题,年轻男生的爱好无非就这些。
谭问却摇头:“这个“兑换券”我再存一段时间,姐姐方便加个密信吗?到时候找你兑换。”
姜霓拿出手机让他扫自己的名片,等他发了验证过来后立马点了同意,随手打了个备注:谭问。
没什么特别的。
谭问个子高,看得清楚。
眉眼压低一瞬,等姜霓抬头跟他说话时,神色又与之前无异。
“你来医院做什么?”姜霓问。
谭问:“陪我同学来拿点药。”
站在谭问身边一直没发过言的那个男生一听有自己的事儿了,龇牙笑着冲姜霓晃了晃手:“姐姐好。”
姜霓微微颔首,声音和神情明显比对待谭问要疏离几分:“你好。”
就这么几分,让谭问的眉梢又扬了起来。
姜霓倒是没注意这些,看了眼腕上的手环,跟他们道别:“时间不早了,那我先走了,你们拿了药也早点回学校休息。”
谭问回:“好。姐姐注意安全。”
他的同学也热情地跟了一句:“姐姐再见。”
姜霓转身走到了路边,运气好,立刻打到了一辆空车。
她坐进了车里,一张完美无缺的侧脸被路灯映射进去的淡黄光线照得更柔更暖。
“问哥,别看了,眼珠子都要跟着出租车飞咯。”
谭问收回目光,双手插兜,那张俊脸冷得挂冰碴:“话多。”
赵乾撇撇嘴,秒怂:“OKOK,我闭嘴。”
可心里的嘀咕就没停过。
1.刚刚在没走近的时候莫名其妙把手上的绷带拆了——有猫腻。
2.分明是他自己先认出那个漂亮姐姐的,却装作没看见,等人家来叫他——不对劲。
3.跟漂亮姐姐说话的时候跟变脸大师一样,装得这么乖,说话也不再是一两个字往外蹦了,甚至还会笑——有情况。
4.明明是他自己来医院换药,却要撒谎——有问题。
结合以上线索,赵乾有了初步判断:那个漂亮姐姐在谭问心里的地位可不一般。
但是,赵乾没忘记刚刚他们说的话,他可知道这个漂亮姐姐是谭问大哥的前女友!
有问题,大大的问题。
不过碍于谭问的拳头不讲情面,他选择暂时把好奇心死死扼杀在摇篮里。
明晚他还要去跟隔壁艺术学院的美女们联谊,他这张脸可不能出现任何一点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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