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死了------------------------------------------。,电脑屏幕的蓝光刺得眼睛发酸。甲方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红色的未读标记像血一样蔓延。她想关机,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敲击键盘,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好的""收到""马上改"……,那种熟悉的、窒息的感觉。"……不要。",却醒不过来。"师姐!师姐!"。,冷汗浸透后背。——杏眼桃腮,两个丸子头,粉衣少女趴在她床边,眼眶都红了。"师姐你终于醒了!你做噩梦了?一直在说梦话!",记忆慢慢回笼。"……你是谁?",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师姐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陆昭昭啊!上个月你救过我的!":"……"。
上个月——或者说,三个月前她刚穿越来的那天——她下山买瓜子,路过一条巷子,看见一群人牙子拖拽一个粉衣少女。
少女死死扒着门框,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她站在巷口看了三秒,觉得好麻烦,转身要走。
系统问她要不要代打,她说随便。
然后人牙子集体昏倒,少女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喊她师姐。
"哦。"苏晚坐起来,"是你。"
"是我!"陆昭昭破涕为笑,"师姐你记得了!"
"不记得。"苏晚重新躺下,"你谁?"
"……"
陆昭昭愣了一秒,然后继续哭:"师姐!"
苏晚用被子蒙住头:"好吵。"
"师姐!"
"……"
苏晚掀开被子,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女,叹了口气。
"别哭了。"
"那师姐记得我!"
"不记得。"
"……"
"但你可以留下。"苏晚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别吵我睡觉。"
陆昭昭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苏晚的背影,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师姐!"
"不用谢。"苏晚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懒得赶你。"
"师姐就是嘴硬心软!"
"……"
苏晚不说话了。
她听见陆昭昭在屋子里忙活,收拾稻草、擦桌子、打水、生火。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春雨落在屋檐上,不算吵,甚至有点……
催眠。
她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屋里飘着饭菜香。
苏晚睁开眼,看见桌上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馒头。陆昭昭趴在桌边,托着腮看她,见她醒了,立刻跳起来:"师姐!吃饭了!"
苏晚坐起来,看着那碗粥,沉默很久。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对我好。"
陆昭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亮得像星星:"因为师姐救过我啊。"
"我没救你。"苏晚低头喝粥,"我只是路过。"
"路过也是救!"陆昭昭凑过来,"那些人牙子修为都很高,我喊了三天救命,没人敢管。只有师姐站出来了!"
"我没站出来。"苏晚夹了口咸菜,"我站得很远。"
"但师姐还是救了我!"
"……"
苏晚不想争辩了。
她喝着粥,心想:这粥熬得不错,米油很厚,咸菜切得细,馒头是热的。
比辟谷丹好吃。
"你手艺不错。"她说。
陆昭昭脸红了:"我以前在……在家的时候,经常做饭。"
"家?"
"嗯。"陆昭昭的笑容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反正就是以前啦。现在师姐就是我的家人!"
苏晚喝粥的手顿了一下。
家人。
这个词像一根刺,轻轻扎了她一下。
前世她是孤儿,没有家人。工作后更是独来独往,同事是同事,甲方是甲方,没有人会在她加班的深夜给她留一盏灯。
"……好麻烦。"她低声说。
"什么?"
"没什么。"苏晚喝完粥,把碗放下,"你可以留下,但要干活。"
"什么活?"
"扫地、浇花、买瓜子。"苏晚想了想,"还有,别死了。"
陆昭昭愣住:"什么?"
"别死了。"苏晚站起来,走向门口,"死了我就得换地方住。很麻烦。"
"师姐就是关心我!"
"不是。"
"就是!"
苏晚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老槐树在院子里轻轻摇晃,洒下一片淡金色的花瓣。
"……好麻烦。"
她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陆昭昭在茅草屋旁边搭了个小棚。
她用捡来的木板和稻草,搭了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窝棚,门口挂着她用野花编的门帘。
"师姐,"她趴在苏晚窗边,"我住下了!"
苏晚躺在屋里,看着屋顶的裂缝:"哦。"
"师姐,我今天去山下的集市了!买了瓜子!"
"……放桌上。"
"师姐,我给你缝了个枕头!里面塞了灵菊,助眠的!"
"……好麻烦。"
"师姐!"
"……放下。"
陆昭昭笑嘻嘻地把枕头塞进她怀里,然后跑出去浇花了。
苏晚抱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枕头,上面绣着一只四不像的猫,针脚粗糙,但布料很软。
她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垫在脑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系统在她脑子里说:宿主,你心跳快了0.3秒。
"闭嘴。"
你在开心。
"没有。"
你在开心。
"……我让你闭嘴。"
系统委屈巴巴地消音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陆昭昭成了茅草屋的固定住户。
她每天早起,给苏晚做早饭,然后去外门上课——她是正式弟子,有课要上,有任务要做。下午回来,她就缠着苏晚说话,讲宗门的八卦、长老的糗事、哪个师兄又突破了、哪个师姐又打架了。
苏晚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师姐,"陆昭昭趴在窗边,"明天宗门组织去迷雾森林采药,你去吗?"
"不去。"
"为什么?"
"好麻烦。"
"可是有百年灵芝诶!换好多灵石!"
"不要。"
陆昭昭撅嘴:"那我也不去了。"
苏晚睁眼:"你去。"
"不要,我要跟着师姐。"
"……"苏晚坐起来,看着窗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陆昭昭。"
"嗯?"
"别死了。"
陆昭昭愣住,然后笑得更灿烂:"师姐在关心我!"
"不是,"苏晚重新躺下,"你死了,我就得换地方住。很麻烦。"
"师姐就是关心我!"
苏晚用被子蒙住头,不说话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笑:宿主,你耳朵红了。
"闭嘴。"
第二天,陆昭昭还是跟着采药队去了迷雾森林。
苏晚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心里有点烦。
她说不清为什么烦。可能是少了个人在耳边叽叽喳喳,可能是……别的什么。
"好麻烦。"她翻了个身。
系统:宿主,你担心她。
"没有。"
你心跳快了。
"……"
苏晚坐起来,看着迷雾森林的方向。
她不去。去了就要干活,干活就很麻烦。陆昭昭有采药队保护,不会出事。
她重新躺下。
一炷香后,她又坐起来。
"……好麻烦。"
她起身,拍了拍灰,朝迷雾森林走去。
迷雾森林外围,采药队正在休整。
陆昭昭蹲在草丛里,小心翼翼地挖一株灵草。她身边跟着两个内门弟子,是采药队的护卫。
"小师妹,"其中一个内门弟子凑过来,"你那个师姐怎么没来?"
"师姐不喜欢出门。"
"不喜欢出门?"内门弟子嗤笑,"是出不了门吧?我听说她三年没突破炼气一层,废物一个。"
陆昭昭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她废物啊,"内门弟子耸肩,"怎么,我说错了?"
陆昭昭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株灵草:"道歉。"
"道什么歉?"
"给我师姐道歉!"
内门弟子笑了:"她算什么东西,也配我道歉?"
他伸手推了陆昭昭一把。
陆昭昭没站稳,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渗出血来。
她没哭。
她抬头看着那个内门弟子,一字一顿:"我再说一遍,给我师姐道歉。"
"我就不——"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森林里突然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的声音——鸟鸣、风声、树叶沙沙——全部消失了。
陆昭昭愣住,转头看向森林边缘。
苏晚站在那里。
她穿着灰扑扑的杂役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她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瓜子糕,眼神还是懒洋洋的。
但她看着那个内门弟子,轻声说:"我说了,算了。你听不懂吗?"
内门弟子脊背发凉:"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苏晚把瓜子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要的是,你碰了她。"
她指向陆昭昭。
系统在她脑子里响:检测到"认定之人"遭受物理伤害。底线反击权限激活。
是否启动因果抹杀?
苏晚看着陆昭昭膝盖上的血。
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少女扒着门框,指甲断裂,却死死不肯松手。
她想起这三个月,少女每天趴在窗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想起今天早上,少女说"我要跟着师姐",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麻烦。"
宿主?
"启动。"
内门弟子消失了。
不是死了,是消失了。
采药队的所有人——包括另一个护卫、包括陆昭昭——都记得"有个人刚才还在",但想不起他的样貌、名字、甚至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陆昭昭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师姐……"
苏晚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陆昭昭的膝盖。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是陆昭昭给她绣的,上面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按在伤口上。
"疼吗?"她问。
陆昭昭摇头,又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师姐……"
"别哭了,"苏晚皱眉,"很吵。"
"呜呜呜师姐你刚才好帅……"
"……"
苏晚叹了口气,把陆昭昭拉起来:"回去。"
"嗯!"
苏晚牵着陆昭昭的手,往森林外走。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脚步有点虚浮。
她也没注意到,她的瞳孔深处,有一瞬间变成了纯黑色——那是她在继承被抹杀者的记忆。
那个内门弟子,叫周平,十三岁入玄天宗,天赋平庸,努力了十年才成为内门弟子。他嫉妒所有天赋好的人,包括陆昭昭,包括……那个他从未见过、却听说"三年未突破"的杂役。
他推陆昭昭的时候,只是想发泄一下。
他没想过会死。
苏晚继承了他的记忆,也继承了他死前的恐惧。
"……好麻烦。"她低声说。
陆昭昭抬头:"师姐?"
"没事,"苏晚揉了揉她的头,"走吧。"
她没告诉陆昭昭,她刚才"杀"了一个人。
她也没告诉任何人,从这一刻起,她的"认定之人"名单上,陆昭昭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已抹杀一次"。
系统没告诉她的是,每抹杀一次,她与"认定之人"的羁绊就会加深一分。
而羁绊越深,她将来要承担的因果,就越重。
回到茅草屋,苏晚把陆昭昭按在床上,自己坐在院子里发呆。
她需要消化周平的记忆。
那是一个普通人的一辈子——努力、嫉妒、不甘、最后变成一瞬间的恶意。苏晚理解他的嫉妒,但不原谅他的恶意。
"……你这辈子,也挺惨的。"她对着空气说。
然后她把这段记忆压进脑海深处,像把一本书塞进书架最底层。
"师姐!"陆昭昭从窗口探出头,"我煮了汤!"
"……好麻烦。"
"下来喝嘛!"
苏晚起身,走进屋里。
她没注意到,院子外的大树上,裴寂摇着折扇,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
"有意思,"他低声说,"周平……是谁来着?"
他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三千里外,因果阁。
顾长渊正在记账。
他的笔尖突然一顿,因果簿上浮现一行新字:
苏晚,启动"因果抹杀"。对象:周平。代价转嫁对象:顾长渊。扣除功德:一万点。代偿方式:识海震荡,持续七日。
顾长渊:"……"
他放下笔,抬手按住太阳穴。
剧烈的疼痛从识海深处炸开,像有人用锤子敲他的脑仁。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因果抹杀……"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她终于……出手了。"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床边。
一万点功德。
这是他替她承担的最大一笔代价。
"周平是谁?"他问自己。
然后他发现,他也想不起来了。
"……彻底抹除。"
顾长渊倒在床上,看着屋顶,突然笑了。
"苏晚,"他说,"你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也更……"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
"更孤独。"
苏晚在喝汤。
陆昭昭煮的汤,加了灵菇和山鸡,很鲜。
但她喝不出味道。
她的舌尖还残留着周平死前的恐惧,那种冰冷的、绝望的、不甘的感觉。
"师姐,"陆昭昭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没事。"
"你脸色好白……"
"没事。"
苏晚放下碗,看向窗外。
老槐树在轻轻摇晃,洒下淡金色的花瓣。
"昭昭。"
"嗯?"
"以后别去采药了。"
"啊?为什么?"
"……好麻烦。"
陆昭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姐是担心我!"
"不是。"
"就是!"
苏晚不说话了。
她看着窗外的树,想起顾长渊——那个在考核场上突然出现的白衣青年。
他说他是因果阁执事。
他说她是他的"因果簿上的人"。
"因果簿……"苏晚低声重复。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系统,"她在脑子里问,"你每次代打,都有代价吗?"
系统:……
"系统?"
宿主,你终于问了。
"什么意思?"
本系统不可主动透露因果归属。但宿主既然问了,本宝宝可以回答:是的,每次代打都有代价。
"什么代价?"
代价由"有缘人"承担。
"谁是有缘人?"
……宿主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苏晚皱眉。
她想起顾长渊的手——那双很好看的手,布满细小的伤口。
她想起他说"她是我因果簿上的人"时的眼神。
她想起考核场上,测灵石裂开后,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好麻烦。"
苏晚站起来,走向门口。
"师姐?你去哪?"
"散步。"
"我陪你!"
"不用。"
苏晚推开门,走进夕阳里。
她需要一个人想想。
想想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想想那些"运气好"背后的真相,想想那个……替她承担了什么的人。
老槐树在她身后轻轻摇晃,像在告别。
顾长渊在昏迷中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花海中,面前是一个灰扑扑的背影。
"苏晚?"他喊。
背影转过身,露出一张慵懒的脸,半眯着眼,像只餍足的猫。
"你谁?"她问。
"顾长渊。"
"哦。"她收回目光,"好麻烦。"
她转身要走。
顾长渊伸手想拉她,却抓了个空。
"等等——"
"别等了。"她头也不回,"我很麻烦。你离我远点。"
"我不怕麻烦。"
"……"
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傻吗?"
"可能吧。"
"那就继续傻吧。"
她挥挥手,消失在花海尽头。
顾长渊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花瓣,突然笑了。
"好。"
他说,"我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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