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个信徒------------------------------------------，远比昨夜月色朦胧下所见更为破败。，裸露着内里黄褐色土坯，宛如结痂崩裂的旧伤。，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入倒也省了灯油耗费。，自额头一路蔓延至心口，日光之下无所遁形，恰似一条干涸枯竭的古河床。，她静跪在神像前双目轻闭。唇瓣无声轻动，银发如瀑披散于脊背断剑横置膝头。，恰好笼罩住她周身。，仅此一幅安然肃穆的景致。，绕开她缓步走出正殿。，昨夜夜色昏暗只余模糊人影。此刻天光朗照，所有模样尽数暴露无遗。，稚童，断臂之人，残躯跛者。，空荡袖管以布条紧束，垂在身侧微微晃动。，颧骨高高凸起，唯有双眼清亮，似内里燃着一盏不灭灯火。，从眉梢横贯至唇角，怀中紧抱着沉睡的婴孩，鼻翼轻缓起伏。，竟无一人身躯完好。，倚木杖而立，肩头歪斜，如同被狂风压弯的枯树。
胡墨默默清点人数，连同殿内的瓦莉拉在内总共八十七人。
便是这样一群人在三日后，要直面坐拥三千信徒的蛮力之神决一死战。
独臂老者汉克最先留意到他，拄着木杖缓步上前步伐迟缓却沉稳。
“神使大人”
老者低头躬身行礼，嗓音沙哑干涩，中气却依旧沉稳。
“在下汉克，是此处资历最久的信徒战士。”
胡墨颔首：“你追随战争之主，已有多少年？”
“四十一年”
汉克抬首浑浊苍老的眼眸里，倏然亮起一抹微光。
“吾主鼎盛之时此庙人声鼎沸，三千信徒云集。正殿容纳不下队伍一路绵延至山脚。”
话音微顿，目光落向斑驳裂损的神像
“后来一切都败落了。”
语气未变，肩头却悄然沉了下去。
“蛮力之神、烈焰之王、风暴主宰，三方神祇联手发难。”
他一字一顿似在吐尽陈年骨血：
“吾主孤身御敌，导致神力耗竭神域崩塌。”
“信徒四散。”
接着又是一停顿
“亡故者无数，余下之人纷纷离去。”
汉克语调平淡，仿若在诉说旁人的过往。
“剩下来的我们，年迈、年幼、身有残障步履难行，无处可去唯有守在此处。”
胡墨静默片刻。
他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转，这般轻飘飘的慰藉，配不上老兵四十一年的坚守与沧桑。
只开口问道：“平日里，你们如何操练？”
汉克一怔！
“操练？”
他转身朝着空地扬声喊道：“众人上前演练一番，呈给神使大人观看。”
信徒们稀稀拉拉起身，勉强排成歪扭两列，随着口令人群当即对冲缠斗。
胡墨观望不足一刻，便已看清全貌。
无阵型，无配合，无章法，简直一个三无！！汗颜
人人手握木刀木枪，嘶吼着蛮横冲撞。
身强力壮者撞倒弱小，倒地者便再度起身反扑；
两名壮汉相撞双双跌地，爬起后依旧怒目相对。
纯粹仅凭一身蛮力，如同市井斗殴，全然不像沙场征战。
“停。”
众人闻声止步，粗喘着望向他。
胡墨未曾评判优劣，径直走到跛脚汉子身前，打量他残缺的腿骨。
“伤势从何而来？”
汉子愣神片刻：“上一回与蛮力之神的信徒争抢水源，被对方神眷者重创，膝盖碎裂至此。”
“彼时你身处阵前何处？”
“最前列。”
“为何甘愿立于最前？”
汉子挺胸昂首，语气坚定：“因我不惧赴死。”
胡墨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回身走到汉克身侧，低声开口：
“老丈，你们这并非征战，只是斗殴。”
汉克眉头紧蹙：“那便是何物？”
“最原始无序的群殴罢了。”胡墨道。
汉克神色骤然一变，唇瓣微动，无言以对。
胡墨转身返回正殿。
瓦莉拉早已结束晨祷静立于殿门，赤红瞳眸平静地望着他。
“方才你所言，我尽数听闻。”
“所以？”
“你说得没错。”
瓦莉拉垂眸凝视手中断剑。剑刃上纵横裂痕，在日光下清晰分明。
“吾主巅峰之时，信徒所修战阵，足以令世间万千军队闻风丧胆。可所有战法奥义，皆随神祇神力衰微尽数失传。”
她抬眼直视胡墨：
“你当真能与吾主沟通？当真能寻回那些遗失的传承？”
胡墨未曾直接应答，而是走到神像前盘膝落座闭目凝神。
“给我片刻时间。”
意识之内系统光屏徐徐展开。知识库分门别类罗列分明，宛如静谧藏书阁。
军事理论：
点开条目，子目录繁杂万千：《孙子兵法》《战争论》、步兵操典、队列条令、基础战术、后勤概论……
胡墨并未贸然选取高深典籍
他心中思忖
总共八十七人，而且都是老弱病残，时日仅有三天。
该传授什么方能让这群散漫无章的乌合之众，在三日后拥有与三千信徒对峙的底气？
《孙子兵法》格局过高，乃是将帅统筹之道，三日之内连皮毛都难以领悟。
《战争论》晦涩精深，三日时光尚且读不完开篇绪论。
目光缓缓下移，定格在一行文字上。
步兵操典·基础队列
队列！！！
站列、行进步伐、转向、间距规整。
看似最为粗浅无用，却是一群凡人从散乱“人群”蜕变为有序“军队”的第一步根基。
便是它了
知识传输启动
关联神明：战争之主
传输内容：步兵操典·基础队列
预计传输时长：三分钟
信息流自意识深处奔涌而出，顺着系统搭建的无形通道，流向冥冥之中那丝微弱到近乎消散的神祇残魂。
三分钟转瞬即逝。
传输完成
战争之主神力值+2，当前神力值：5
胡墨睁眼
正殿内一片静谧
瓦莉拉依旧立在原地，身姿却已然不同。
原本垂落身侧的断剑，不知何时横于身前，剑刃裂痕之中，流淌起一缕极淡的金色微光。
她赤红的眼眸深处波澜翻涌
“这是……”
嗓音微颤
“吾主的神念，许久未曾这般清晰现世了。”
她抬眸望向胡墨，眼眸之中除却往日的审慎与质疑，第一次染上了别样情绪。
尚未全然信服，却满是震撼。
“你方才做了什么？”
胡墨起身，轻掸衣袍尘埃。
“未曾做什么。不过是提醒祂，行军征战，先要学会列队立身。”
他走出正殿，重回空地。
信徒依旧零散伫立，全然不知殿内方才发生的异变。
胡墨扫视众人，扬声开口：
“自此之后，所有人尽数听我号令。”
“不练搏杀，不练蛮力，不修习你们过往一切旧习。”
“只修一件事。”
话音稍顿
“列队”
信徒们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汉克眉头皱紧，脸上皱纹挤作一团：“神使大人，列队规整与沙场对敌有何干系？”
“三日后，你们自会知晓。”
胡墨不再过多解释行至空地正中，用脚在地面划出一道直线。
“所有人按身高次序，于线后排成一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竟一时间无人动身。
此时瓦莉拉自正殿走出，断剑负于背后，静立在胡墨身侧。赤红眼眸扫过每一位信徒，声音清冷却极具威严：
“依他所言行事。”
话音不大，却字字入耳。
信徒们终于挪动脚步，拖沓推搡，左右混乱，半晌才勉强凑出歪歪扭扭的一线，起伏错落如同波浪。
胡墨沿队列缓步行走，将站位偏差、身形歪斜、高矮无序之人一一归位，调整排布。
矮者居右，高者居左。
排布完毕，他后退几步。
“第一个动作，立正。”
八十七道目光齐聚于他。
“脚跟并拢，脚尖分开至此角度，挺胸收腹，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盯住身前之人后脑。”
他逐一上前纠正身形
腿残者倚杖稳身，断臂者调整重心，一一规整。
将近半个时辰打磨，这支散乱人群终于初具队列雏形。
胡墨再度后退，望向眼前八十七人。
身形依旧参差偶有晃动，众人额间沁出薄汗。
可与片刻之前相比，已然截然不同。
难言的气质转变，悄然滋生。
汉克立于队列最右端，独臂收于身后，胸膛挺直，目光凝神望向前方唇线紧抿。
尘封四十一年的记忆，战争之主鼎盛当年的盛景，于老者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瓦莉拉静立在胡墨身旁，沉默良久，轻声开口：
“吾主方才降下全新神谕。”
胡墨侧首：“所言为何？”
晨光落在她赤红眼眸之中，瓦莉拉望向他缓缓道：
“祂令你，继续下去。”
胡墨唇角微扬，笑意未显。
转回头望向身前这支尚且歪斜、却已有根基的八十七信徒。
仅有三日
一切征程，自列队立身开始。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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