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很轻，不是莫里斯的——莫里斯走路右腿微跛，一下重一下轻，这个是平的，两只脚一样重。停在门口，没敲门，没人说话。蹲在门后，门缝透进来的光被遮住了一下，又亮了。
门缝下面塞进来一样东西。
不是纸条。
一把钥匙，铜的，很小，上面绑着红线。捡起来，铜的，冰手，红线湿透了，贴在指腹上。凑近油灯，水从红线末端往下滴，一滴，两滴。
海水。和纸条一样。
抬头看门缝，外面没人。脚步声往镜子方向去了，越来越远，然后停了，然后没了。
攥着钥匙，红线贴在手腕上，凉的。
开哪把锁？走到木箱前，试着插了一下，不对，太大。
底舱。底舱有箱子，木箱摞到天花板，缝里塞着稻草，有的上了锁。
谁塞的，为什么。
盯着钥匙，红线上的水还在往下渗，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
那个塞纸条的人，又回来了。
第四章 试探
钥匙还在手里，铜的，绑红线。握了一夜，铜面被体温捂得发温，红线早干了，贴在指缝里。翻了个身，把钥匙塞进枕头底下。天没亮，舷窗外还是黑的。
等到第一缕光从缝隙透进来，坐起来，靴子穿上，锉刀插好，钥匙揣进兜。
开门，走廊空的。
底舱铁门没锁，推开，木梯往下。煤油灯还亮着，火苗比昨晚稳。
木箱堆得整整齐齐，不像有人来过。
蹲下来，一排一排看锁。有的箱子挂锁，有的没锁。铜钥匙小，锁孔也小。试了三个，都不对。第四个，插进去，钥匙卡在半途，转不动，拔出来。第五个，插到底，一转，咔哒，开了。锁舌弹开的声音顺着钥匙传上来，手心跟着振了一下。
掀开箱盖，稻草，扒开，下面什么都没有。手在稻草里停了一下。空的。为什么锁一个空箱子。
把箱子盖上，锁回去，站起来。
“找什么呢？”声音从背后，肩膀一紧，转身。莫里斯站在木梯上，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扶墙。
“随便看看。”
“底舱没什么好看的。”他下来，走到我旁边，“都是机器零件，运到美国去卖。”
“你懂机器。”
“不懂。”他笑了笑，“我只懂人。”
他盯着我，眼睛不大，但亮，像猫。
“昨晚睡得好吗。”
“不好。”
“我也是。”他往木箱上一靠，“这船晃得厉害。”
船没晃，海很平。
没接话。
“你在诺丁汉待过。”他突然问。
“待过。”
“做什么。”
“织布。”
“织布。”他重复了一遍，把这两个字嚼了嚼。“听说诺丁汉去年闹得很凶，砸机器，吊死了不少人。”
没说话。
“你认识被吊死的。”
“不认识。”
“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不大，但手指按得深，指甲掐进肉里。走了。木梯往上，右腿先上，一下重，一下轻，跛的。
站在原地，肩膀还在疼，那块肌肉自己跳了一下。
上甲板。雾还没散。
老船长靠在船舷上，烟斗叼在嘴角，火星在雾里忽明忽暗。走过去，递给他半瓶朗姆酒——从厨房顺的。他接过去，右手，无名指缺了一截，切口齐，旧伤。喝了一口，没谢。
“这船吃水不对。”他突然说。
“什么意思。”
“底下有东西，不是货。”他敲了敲甲板，“二十年前这船沉过一次，打捞上来，改了个名，继续跑。”
“沉过。”
“嗯，死了十七个人。底下那层——压舱层——后来没人下去过。”
“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烟斗灭了一下，又亮了，火星溅在手背上，没感觉。
“下去的，没上来过。”
雾里传来脚步声。莫里斯从甲板另一头走过来。
“船长，有事商量。”
老船长把酒瓶还给我，走之前说了一句：“别下到底舱最下面那层。”
走了。
站在船舷边，雾很湿，贴在脸上，凉的。
回舱室。走廊转角蹲着一个人。瘦小，穿大一号的水手服，蹲在地上，手里在编什么东西——钢丝。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有雀斑，笑了一下。
“你好。”
“你叫什么。”
“汤姆。”
“这么早不睡觉。”
“睡不着。”他举起手里的东西，一只钢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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