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里，我看到了很多东西。他的灵力运转极为流畅，周身气息浑厚而不张扬，确实是个修道的好苗子。但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不舒服。那种感觉就像你走在路上，迎面走来一个人，他冲你笑，你也冲他笑，但你心里清楚，这个人跟你不是一路的。
我决定再试探一下。
我现出身形，装作偶然路过的弟子，从他身边经过。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位师兄，”我停下来，随口问道，“听闻近日宗门来了一位天才，可是阁下？”
他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不敢当，在下言承旭，散修一个，不是什么天才。”
“你修的是无情道？”我问。
“是。”
“无情道讲究斩断七情六欲，你年纪轻轻，何苦走这条路？”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在下不过是选了最适合自己的路罢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息。
那双眼睛很漂亮，像两汪深潭，清澈见底。可正因为太清澈了，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就像一面镜子，你看着它，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却看不到镜子里面的东西。
“说得好。”我笑了笑，转身走了。
回到涟漪峰，掌门迫不及待地来问结果。
“仙尊，您觉得如何？”
我坐在歪脖子树上，晃着腿，想了半天，吐出两个字：“不收。”
掌门愣住了，“为什么？此子不论天赋、心性、品貌，皆是上上之选，仙尊为何——”
“不喜欢。”我说。
掌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走了。
我知道掌门不理解。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理解。言承旭这个人，从任何客观角度来说，都挑不出毛病。可我就是不喜他，不是因为他不好，恰恰是因为他太好了。
好得不像一个活人。
师父飞升前给我算过一卦，说我这一生顺遂，唯百余年后有一生死劫。我当时没太在意，修道之人谁没有几个劫？渡过去就是了。
我没把收徒的事放在心上，也没把言承旭放在心上。
修真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言承旭果然如众人所料，一路高歌猛进。化神巅峰、炼虚、合体、大乘，不过数百年时间，他已经站到了修真界的顶端，被世人尊称为“承天尊者”。
而我，依旧是那个不问世事的涟漪仙尊，每日在涟漪峰上浇花、晒太阳、坐在歪脖子树上发呆。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直到那场生死劫的到来。
可我没想到，那场劫，来得比我预想的要早得多。
三
变故是从静安寺开始的。
静安寺是修真界最大的佛修宗门，传承万年，底蕴深厚，历任主持皆是得道高僧。那一日，静安寺上空突然血光冲天，方圆千里的灵气在一瞬间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血腥气。
等附近宗门派人去查看时，静安寺已经成了一片死地。
三千僧众，无一活口。
主持了尘大师的肉身被钉在大雄宝殿的佛前，双眼被剜，舌根被拔，身上的袈裟被人用血写了一个字——
“佛”。
整个修真界为之震动。
各大宗门纷纷派出高手调查，可查来查去，查不出任何线索。静安寺上下三千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的，没有外敌入侵的痕迹，没有打斗的痕迹，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没有。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绝了。
我以为这只是个例。
可接下来的一年里，修真界的佛修宗门接连遭难。先是最小的菩提庵，然后是金山寺、法华宗、天童寺……一个接一个，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不管大小强弱，全部鸡犬不留。
到最后，整个修真界的佛修几乎被屠戮殆尽，只剩下了几个零散的游方僧人和一个小寺庙的幸存者。
那些幸存者无处可去，纷纷来寻求宗门庇护。
我站在宗门大殿上，听着那些僧人讲述他们的遭遇。他们浑身是伤，眼中满是恐惧，有人已经疯了，嘴里不停地念着经文，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我们收留。
“仙尊，”一个老僧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求求您，救救我们吧，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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