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沉得像灌了铅。
妈妈坐在床边，脸色比石膏还白。
“林娇娇，你说你丢不丢人？”
“你要是平时好好喝牛奶，骨头能这么脆？”
妈妈越说越气：“你看你同学，从小喝牛奶长大的，哪个像你这样？摔倒就骨折？”
这句话我太熟悉了。
小学跑步摔倒擦破膝盖——谁让你不喝牛奶，骨头太脆。
初中发烧到39度——免疫力这么差，就是不喝牛奶闹的。
高中痛经痛到吐——体质太虚，说了多少遍牛奶补钙补营养，你就是不听。
不管我生什么病、受什么伤，最后的原因永远只有一个——
没有喝牛奶。
好像喝了牛奶，我就会变成超人，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我盯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妈妈还在念叨：“医生说了，你这个石膏得打六个星期！马上要期中考试了，你怎么办？别人都在复习，你在这儿躺着，都是因为你不好好喝牛奶……”
她的声音像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地飘进来。
我忽然不想争了。
过去五年，我吵过、闹过、解释过、求过。
打印过科普文章，拉她去看过医生，甚至喝到便血住院。
她每一次都在病床前哭，说“妈妈错了”。
可出了医院，一切照旧。
这次，我想换一个办法。
“妈,我饿了。”
妈妈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妈给你带了粥，小米南瓜的，养胃。”
我接过来，一口一口喝完。
接下来我变成了妈妈最想要的女儿。
给什么我吃什么，就连牛奶吐司都面不改色的吃完。
胃越来越痛，肚子也不舒服。
每次上完厕所，我都能看到红色的血。
但是我谁都没说。
连护士都没发现，只是很好奇我每天的血红蛋白怎么都低，让家长注意。
妈妈以为是我吃的牛奶不够，直接给我热了牛奶：“尝一下？牛奶对你的恢复有帮助。”
我机械的接过来倒进嘴里。
牛奶流过的地方我都能感觉到一片灼烧，肚子和胃越来越疼。
妈妈很满意，又给我倒了一杯。
到第四杯的时候，我的手开始抖，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妈妈端着杯子还想往我嘴边送：“再来一口，就一口——”
我摇头。
她的脸立刻沉下来：“你又开始作了是吧？”
她按住我的后脑勺，把杯子怼到我嘴边，牛奶灌进鼻腔，呛得我剧烈咳嗽。
“咽下去！别吐！这么好的东西你吐了试试！”
我拼命挣扎，右手的石膏撞在床头柜上，“砰”的一声。
石膏没裂，但手腕里面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妈妈终于松开手，皱着眉看我：“你至于吗？就一口牛奶，跟要你命似的。”
我忽然觉得很累，抬手把半杯没喝完的牛奶推到地上。
妈妈把手机重重摔在床上，扑过来掐我的胳膊：“你知不知道一箱牛奶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一个月挣多少钱？你就这么糟蹋东西？！”
我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她疯了一样趴到地上舔牛奶：“这么好的东西，我平时都舍不得喝，你竟然还糟蹋了！”
“你嫌弃是吧？我喝！”
看她那个样子，腥甜味直接用上喉咙，血滴在被子上。
妈妈的手僵住了：“娇娇？你……你怎么了？”
我已经听不见了，全身像被人从里面一刀一刀地割。
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只听见医生喊了一句：“来人，快！胃出血、肠出血，快准备手术！病人休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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