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有人往后退了两步，好像那只死鸽子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似的。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犊子了。
在英国，女王的鸽子——不对，现在该叫国王的鸽子了——那玩意是受法律保护的。你弄死一只，罚款能罚到你倾家荡产。我赶紧把鸽子捡起来，想看看还有没有救，但那鸽子软塌塌地躺在我手心里，脖子歪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显然是当场毙命。
“不是我弄死的！”我举着鸽子对周围的人说，“你们大家都看到了，是它自己撞上来的！跟我没关系！”
但是没人理我。所有人都在拍照，有人已经开始打电话了。我听到有人在说“police”，有人说“animal welfare”，还有人说“news”。
我慌了。
我一把抓住汤马斯的胳膊：“小陈，你帮我做个证，这东西是自己撞死的，跟我没关系！”
汤马斯点点头：“李叔你放心，我亲眼看到的，是鸽子自己撞上去的。”
但他话音刚落，人群外面就传来了警笛声。
后来我才知道，有人打了999，说“有个中国人在金融城杀了一只皇室信鸽”。注意这个措辞——“杀”。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穿荧光黄背心的警察已经站在我面前了，一男一女，男的是个黑人，女的是个白人，两个人的表情都非常严肃。
“先生，请放下那只鸟。”女警察说。
我把鸽子放在铁板上。放下去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铁板是热的，鸽子毛碰到铁板发出“滋”的一声，一股焦糊味飘了起来。
男警察的脸色更难看了：“先生，你是在……烹饪它吗？”
“不是不是不是！”我赶紧把鸽子从铁板上拿起来，“这铁板本来就是热的，我卖煎饼的，我不是要烤它！”
但是已经晚了。两个小时后，我坐在了金融城警察局的审讯室里，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水和一个录音机。
“李建国先生，”对面的警察翻开一个文件夹，“你被指控破坏皇室财产、虐待动物、以及……非法经营街头食品摊位，三者中的前两项。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说了一百遍了，那鸽子是自己撞到我招牌上死的！跟我没关系！你们可以去看监控！巷口就有监控！”
“监控我们已经调取了，”警察合上文件夹，“确实显示鸽子是撞到招牌上死亡的。但是——你的招牌悬挂方式不符合市政规定，这属于危险悬挂物。如果不是你的招牌挂在那里，鸽子就不会死。所以从法律角度说，你依然要承担部分责任。”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外，”警察继续说，“有人举报你的食品摊位没有取得街头食品经营许可证。我们查了一下，你确实没有。”
“我有的！我三年前就申请了！”
“申请被拒绝了，”警察冷冷地说，“三年前就被拒绝了。你之后一直在非法经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三年前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是的，我的申请被拒绝了，理由是“摊位位置属于金融城管委会管辖范围，不批准食品类摊位”。我当时找了一个华人律师帮我申诉，但申诉了半年也没结果，后来那个律师回国了，事情就这么搁置了。我确实是没有许可证的，这三年我一直抱着侥幸心理在经营，想着反正也没人来查。
现在有人来查了。
“根据相关法规，非法经营的罚款是五千英镑起步，”警察说，“加上破坏皇室财产的潜在罚款，你可能需要支付总共不超过两万英镑的罚款。另外，你的煎饼车将被没收。”
两万英镑。
我一年都挣不到两万英镑。
我坐在那里，感觉周围的墙壁都在往我身上挤。来英国十二年，我什么苦都吃过，什么委屈都受过，但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绝望。两万英镑，我得卖四千份煎饼才能挣回来，四千份煎饼够我卖一年，这一年我不吃不喝不住房子才行。
我儿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呢。
“我能……我能分期付款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要看法官的判决。”警察说。
从警察局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