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虚无的手腕、脖颈、任何裸露的皮肤。当然，什么也看不到。但记忆不会错。我生来颈后光滑，并无任何胎记。沐浴时，沈渊曾无数次亲吻过那片肌肤，他说那里像最上等的羊脂玉，干净得让他心颤。
可这块胎记……它的形状，它的位置，甚至那暗沉的、仿佛渗入皮肉的血色，都和我潜意识里某个模糊的印象，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就好像它本该在那里，只是被遗忘了。
阿阮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偏头，手无意识地往后颈摸了一下。宫女连忙问：“姑娘，是水太烫了吗？”
“没……没有。”阿阮摇摇头，声音细弱。
我却像被冻在了原地，魂体里掀起无声的风暴。这块胎记，它不该出现在阿阮身上，更不该……和我产生这种诡异的关联。沈渊知道吗？他挑选阿阮，难道不仅仅是因为眉眼？这胎记……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
2
那块蝶形胎记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线”里。我飘过去，试图看得更清楚些。水珠顺着阿阮的脊沟往下滑，流过那块暗红色的印记。我伸出手——那只半透明、泛着微弱青白光晕的手——想去触碰，去感受那皮肉的质感，去验证那是不是用朱砂或别的什么东西画上去的伪装。
手指毫无阻滞地穿了过去。穿过了氤氲的水汽，穿过了阿阮温热的、年轻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只有一阵微弱的、属于活人的体温波动，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传来的暖意。我收回手，看着自己穿透她脖颈的指尖，一股冰冷的、熟悉的无力感攥住了我。十年了，我还是碰不到任何东西，改变不了任何事。我连确认一块胎记的真伪都做不到。
夜更深了。阿阮换上了寝衣，是沈渊偏爱的月白色软绸，上面用银线绣着疏落的竹叶——又是我生前喜欢的纹样。她被安置在寝殿东侧的暖阁里，那里曾是我小憩的地方。宫女退下后，她独自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恩宠”既惶恐又有些许期待。
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沈渊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白日繁重的太子常服，只着一件玄色暗云纹的便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身上带着沐浴后清冽的松柏气息。他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羊脂玉盒。
阿阮紧张地站起身，想要行礼，被沈渊抬手止住了。“不必多礼。”他走到她面前，烛光在他身后投下高大的阴影，将阿阮整个笼在里面。“今日可还习惯？”
“习、习惯……”阿阮的声音细若蚊蚋。
沈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的后颈。他的眼神深了深，像幽潭被投入石子，漾开一圈圈我看不透的涟漪。“转过身去。”他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阿阮僵硬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寝衣的领口不高，那块暗红色的蝶形胎记，在月白衣料的映衬下，显得愈发醒目。沈渊打开了玉盒，指尖挖出一点半透明的、带着清苦药草味的香膏。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指尖带着薄茧，轻轻触上那块胎记。
阿阮浑身一颤，像是被冰到了，又像是被那触感惊到。她下意识地想躲，脖颈微微缩起。
“别动。”沈渊的声音低哑下去，另一只手忽然抬起，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固定住她。他的拇指按在她下颌骨柔软的边缘，迫使她保持那个微微偏头、露出后颈的姿势。“这里……”他的指腹开始在那块胎记上打圈，涂抹着香膏，动作细致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最像她。”
他的语调很平稳，甚至算得上温柔，可那三个字——“最像她”——却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我的魂体里。像谁？像我？可我没有这块胎记！他指的“像”，到底是什么？是这块凭空出现的胎记本身，还是……拥有这块胎记的某种“资格”？
阿阮似乎被他的动作和话语弄糊涂了，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沈渊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指腹反复地、用力地摩挲着那块皮肤，眼神专注得近乎痴迷，却又在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让我脊背发凉的诡异热切。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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