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的声音，啪嗒一下。
倒计时归零。直播间自动关闭。
手机桌面多了一个应用图标——黑底白字，隶书的“过债”下面添了一行小字：下一债主，明晚0点解锁。
江渡把左手无名指弯了弯。浅灰色的指节活动自如，只是从某个角度看，很像戴了一枚看不见的戒指。
他想起刚才那一下——把照片放进死者掌心之前，他其实犹豫过一瞬。那一刻他有种奇怪的冲动，想把手机里妹妹的照片拿出来试试。不是真想试，是想知道系统允许不允许“用自己的东西”。
他没试成。但脑子里已经记住了这个疑问。
他把视线落在工具柜上。
柜门没关严。里面搁着一只旧皮鞋，右脚，鞋舌内侧写了行日期——用的是蓝色圆珠笔，笔迹潦草但清楚：2001.07.19。
那是今天。
第二章 打赏值不够就躺进去
第二晚十一点四十五分，江渡坐在值班室椅子上，左手无名指搁在膝盖上。
浅灰色的指节在灯光底下看不出任何异常。他把妹妹的住院清单翻出来看，昨天入账了两笔——一笔是他自己的夜班工资转账，另一笔备注写着：代父付清，长兴街17号陆小梅。
金额一模一样。
老张推门进来的时候保温杯换了一只。今天是不锈钢原色，没提茶。
“昨天那只呢？”
“煮朱砂，染了色。”老张把排班表推过来，“今晚按手印的地方变了。”
江渡低头。指纹区旁边多打了一行极小的小字：担保人对关联人的所有医疗欠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担保人规则化进度触及100%，关联人将自动接替担保人身份与本系统绑定，直至其规则化进度归零。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灰到百分之百那天，你妹妹醒过来，然后坐你现在这张椅子上。”老张拧开保温杯闻了闻，“所以别太快百分百。她那个身子骨，撑不过第一单的。”
铁门落锁。
今晚的停尸台上摆着两具。一号台空着，二号台和三号台的白布都鼓着人形。
系统激活的音效比昨晚响了一度。
二号台的白布从里面被顶起来几寸。死者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右手手背上有留置针留下的淤青，左手无名指戴着一圈老式金戒指。她眉心浮现的血字比昨晚那位清楚得多——
欠：分两年付清的赡养费。债主：赵红英（女儿）。面额300点。
江渡盯着屏幕，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没来得及验证的念头。他掏出自己的钥匙串，把其中一把旧钥匙放在死者手边——不是系统提示的抵债物品，只是试试。
系统瞬间弹出红字：非关联实物，不可抵债。警告：担保人不得以无关物品干扰阴债识别。本次警告不计入惩罚，下不为例。
江渡把钥匙收回去。这个边界他摸到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跳升：17人。
赵红英的ID在观众列表第三行，头像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商场导购员的黑色制服，背景是堆满纸箱的库房。她发出一条弹幕：“我妈死前一个月，我把她养老院的钱断了。”
积分余额显示：赵红英，当前积分125点。距阴债清偿差175点。
系统弹出实物抵债提示：债主积分不足，可选用实物抵债。经扫描，以下物品符合抵债条件——二号停尸台下方工具柜，右数第三格。
江渡打开柜门。
里面是一只女式皮鞋。黑色圆头，左脚，鞋底磨得一边厚一边薄。
他翻过鞋舌。
圆珠笔写的日期：2002.10.28。
他把手机摄像头对准皮鞋。赵红英的弹幕几乎是秒回：“那双鞋是我用第一份工资给她买的。她穿到鞋底通洞才肯换。换下来那天是我生日。”
“你愿意抵吗？”
弹幕空了三秒。
然后赵红英的积分条从125跳成0，系统弹出一次性提示：积分125点全数扣除，实物抵债估值175点。阴债编号HY0042清偿完毕。
死者左手那枚金戒指发出叮一声轻响。
江渡看见死者的无名指慢慢收拢，把戒指握进掌心。眉心血字像昨晚一样被皮肤吞没，最后一点红消失的时候，死者抿着的嘴角往上松了松。
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的那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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