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试试,给了他二十个鸡蛋,还是看他可怜:"远儿啊,你娘一个人拉扯你们不容易,你可得走正道。"
第一趟,他扛着鸡蛋走三个小时山路到镇上。二十个鸡蛋碎了四个,剩下十六个卖了四块二。去掉给王婶的本金三块六,净赚六毛。
六毛。前世他一根烟都不止这个价。但他高兴得像个傻子。
第二趟他换了法子,用稻草编了窝,把鸡蛋一个一个嵌进去,走路的时候端着篓子不敢晃。二十五个鸡蛋一个没碎。赚了一块二。
第三趟,他开始用扁担挑货了。
每天天不亮出发,天黑才回来。走烂了两双布鞋,脚底板磨出了水泡,挑破,第二天继续走。张秀兰心疼他,给他做了双千层底的布鞋,底子纳了四层。他舍不得穿,只有在镇上见人的时候才换上,平时还是穿那双露棉絮的旧鞋。
有一天回来得特别晚,月亮已经升到半空了。他推开门,看见周成趴在桌上写作业,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错了大半。
"哥,这道题我不会。"周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周远放下扁担,走过去看了看。是道数学题,鸡兔同笼。他前世在工厂算了几十年零件数,这种题闭着眼都会。
他蹲下来,拿过铅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
"你看,先假设全是鸡……"
讲了半炷香的功夫,周成终于明白了,咧着嘴笑了。周远看着他笑,心里想:前世你十六岁就去搬砖了,连鸡兔同笼都没学会。这辈子不一样了。
到了第七八趟的时候,他开始有回头客了。隔壁柳沟村的老刘头,专门找他收干辣椒,一收就是十来斤。镇上张记饭馆的老板,每周要两篓蘑菇和一捆蕨菜,定点定量,从不断供。
周远把这些客户名字全记在一个小本子上——谁要什么,要多少,什么时候要,什么价钱。本子是他用弟弟写废的作业纸翻过来订的,铅笔头削了又削,短得握不住就用纸卷着写。
陈国栋看了他的本子,夸了一句:"你小子,天生做生意的料。"
周远笑了笑,没接话。他不是天生的,他是死过一次的。前世的教训全刻在骨头上,这辈子一个都不会忘。
王婶是村里第一个信他的人。后来她逢人就说:"周远那孩子靠得住,你们别看他年纪小,比大人还踏实。"这话传开了,慢慢地,找他卖货的人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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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来了
周德贵是端着架子来的。
他穿着件四个兜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在杏花村这种地方,穿皮鞋的除了公社干部就他了。进门的时候还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自家堂屋里串门。周远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了他,手里的斧头没停。
"远儿,大伯来看你了。"
周远把斧头插进柴堆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大伯。"
周德贵左右看了看院子,又往屋里瞄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的目光在石磨上停了停,又在猪圈上扫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估价钱。
张秀兰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笑:"大哥来了?快进屋坐,我给你倒水。"
"不进屋了。"周德贵摆摆手,眼睛还在打量这间土坯房,"弟妹,我今天来是想说个事儿。你家这房子,按理说该归我这个当大哥的管。远儿他爹是我亲弟弟,弟弟没了,遗产该由我处置。"
他身后跟着周德贵老婆——一个圆脸胖女人,嘴角往下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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