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绕榻,心意暗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享用的皆是灵果仙酿,修炼的是精纯妖力,身上即便有伤,也只需吸纳灵气便可快速恢复,从未喝过凡间这般苦涩难闻的草药。,她别无选择。,以为她是怕苦,连忙又补充道:“药是有些苦,我给你备了蜜饯,就在旁边,喝完药含一颗就不苦了。”,他便伸手去拿一旁小碟里的蜜饯,动作自然而体贴。,心头微微一动。,身边之人对她恭敬者有之,奉承者有之,忌惮者亦有之,却从未有人这般,不顾她周身冷意,不顾她身份不明,只是单纯地悉心照料,细致入微地顾及她的喜恶。,平日里看似亲近乖巧,背地里却满是算计与嫉妒,最终更是对她痛下杀手。,远胜妖界纷争。“不必了。”夜灵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冷硬。她伸手端过药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直冲喉咙,饶是她心性坚韧,也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只是她始终一言不发,硬生生将整碗汤药尽数喝下。,连忙递过一杯清水。,小口抿了两口,冲淡口中苦涩,才将杯子递还回去。“多谢。”她淡淡吐出两个字,虽依旧疏离,却已是难得的客气。,她身为嫡公主,从无需对旁人言谢,可眼前这个凡人,于她有救命之恩,又这般悉心照料,她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瑾轩听到她道谢,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耳根微微泛红,连忙摆手:“不用谢,我本就是郎中,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收拾好书桌上的药碗,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夜灵怀中的剑上。
那赤色剑身安静地卧在她怀中,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剑身上,泛着一层温润的流光,剑柄处的七彩宝石隐隐流转,看似平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越是注视,他心中那股熟悉感便愈发强烈。
仿佛这柄剑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记忆里,仿佛他曾亲手触碰过,甚至曾执掌过这柄剑。可越是用力回想,脑海便越是一片空白,只剩下零星破碎的光斑,抓不住,想不起,只留下满心的迷茫。
“这柄剑……”瑾轩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它叫什么名字?”
夜灵抱紧婴灵剑,眼神微冷,带着几分戒备:“婴灵剑。”
她没有过多解释,也不愿过多解释。这柄剑关乎寻灵使命,关乎妖界重秘,绝非一个凡人该知晓的事情。人妖殊途,本就不该有过多牵扯,如今她落难在此,受他照料,已是例外。
待伤势好转,咒力解除,她便会离开流溪村,继续踏上寻灵之路,从此与这人再无瓜葛。
瑾轩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婴灵剑……”
这三个字落入耳中,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触动了他心底深处某段尘封的记忆。他只觉得脑海一阵轻微的刺痛,一些模糊的画面碎片飞速闪过——
漫天霞光,清澈溪流,赤色长剑,还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画面太过破碎,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根本抓不住。
“你没事吧?”夜灵见他脸色微微发白,眉头紧蹙,像是十分难受的模样,下意识开口问道。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微微一愣。
她何时这般关心过旁人?
瑾轩回过神,揉了揉眉心,对着她温和一笑,掩饰住眼底的迷茫:“没事,只是忽然有些头疼,大概是昨日为你疗伤耗力过多,休息一下就好。”
他没有说谎,昨日为了稳住她的伤势,他几乎耗尽了体内大半的治愈之力,至今依旧有些疲惫。可只要看着她渐渐好转,他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夜灵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疲惫,心头那层冰冷的外壳,似乎又悄然裂开了一丝缝隙。
她并非铁石心肠,只是自幼身处深宫,见惯了尔虞我诈,不得不将自己包裹在冷漠之下。可眼前这个凡人,却愿意倾尽所能救助一个陌生人,这般纯粹的善意,在尔虞我诈的妖界之中,几乎从未见过。
“你体内的力量,并非凡人所有。”夜灵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能清晰感觉到,昨日涌入她体内的那股温和力量,纯净而充满生机,绝非凡间武学或是寻常医术所能拥有,那是一种近乎本源的治愈之力,远超凡人界限。
瑾轩闻言,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与茫然。
他摇了摇头,声音轻淡:“我也不知道。我没有过去的记忆,记事起便在流溪村。这股力量与生俱来,我也不知从何而来,只知道能用它救人。”
他没有隐瞒,也无从隐瞒。
他本就一身清白,无牵无挂,在她面前,更无需伪装。
夜灵看着他眼底真切的迷茫,不似作伪,心中微微讶异。
没有记忆,与生俱来的超凡力量,流落凡间……
这般经历,倒是离奇。
她原本以为,他或许是凡间隐世的修行者,或是某个宗门的弟子,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情况。
“你不必多想,安心休养便是。”夜灵不再追问,淡淡移开目光,“待我伤势好转,便会离开,不会在此久留。”
她刻意说出这番话,既是提醒他,也是提醒自己。
人妖殊途,终究陌路。
瑾轩听到“离开”二字,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莫名的失落与慌乱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去哪里?”
夜灵抬眸,墨色眸子里一片平静:“去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
她的使命在凡间各地,她要寻找七大精灵,要重回妖界,要揭穿夜澜的真面目,这一路,注定凶险万分,本就不该牵扯一个无辜的凡人。
瑾轩看着她清冷决绝的模样,心中愈发不舍。
他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也不知道她前路有多少凶险,可他就是不想和她分开。
自遇见她那一刻起,他平静无波的世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再也无法回归往日的安宁。他心中已然认定,这个人,便是他想要守护一生之人。
“你的伤势还未痊愈,体内那股阴寒力量也未解除,这般离开,太过危险。”瑾轩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几分固执,“不如等你伤势好转,我陪你一起走。我懂医术,能为你疗伤,也熟悉凡间路途,可以为你引路。”
夜灵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般要求。
她眉头微蹙,语气冷了几分:“不必。我的路,凶险万分,并非凡人能涉足,你留在流溪村,安稳度日便好。”
让一个凡人跟随她踏上寻灵之路,无异于将他推入险境。
她不能连累他。
瑾轩却没有退缩,反而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坚定而认真,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一字一句道:“我不怕。我知道你身份不凡,前路定然不好走,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我……”
他顿了顿,心跳骤然加速,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有些难以启齿。
他想说,他对她一见倾心,想守在她身边,想护她周全。
可话到嘴边,终究太过腼腆,无法直白说出。
“我医术尚可,总能帮上一些忙。”瑾轩最终只化作这样一句,目光却紧紧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你若是拒绝,我便跟着你,你走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
夜灵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一时竟有些无言。
她见过贪生怕死之辈,见过趋炎附势之徒,却从未见过这般,明知前路凶险,却依旧执意追随的凡人。
他明明看上去温柔腼腆,可骨子里却这般执拗。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夜灵声音沉了几分,“你应该察觉到了,我并非凡人,你这般追随,只会引火烧身。”
她刻意点明自己的与众不同,想要让他知难而退。
瑾轩却只是轻轻一笑,笑容温和如暖阳,驱散了屋内的冷意:“我不管你是谁,是人是妖,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你是我救回来的,亦是我想守护的。”
他失忆多年,心中从未有过如此清晰坚定的念头。
过往不知身世,不知归途,活得浑浑噩噩,可遇见她之后,他忽然有了方向,有了想要守护的执念。
哪怕前方刀山火海,他也心甘情愿。
夜灵看着他清澈而认真的眼眸,心头猛地一颤。
是人是妖,都不在乎。
这般话语,她从未听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悄然蔓延开来,压过了冰冷的戒备,压过了人妖殊途的隔阂。
她沉默良久,终究没有再强硬拒绝。
“随便你。”
最终,她只淡淡吐出三个字,侧过头,不再看他。
只是无人察觉,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耳根也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瑾轩见她没有再拒绝,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脸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如同孩童得了最珍贵的宝物一般,腼腆又纯粹。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准备些清淡的吃食,你伤势未愈,需得好好进补。”
说罢,他便满心欢喜地转身退出房间,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淡淡的药香萦绕。
夜灵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怀中的婴灵剑,心绪纷乱。
她这一生,注定背负使命,前路凶险,人妖殊途的偏见如同天堑,横亘在她与眼前这个凡人之间。她不该动心,不该牵扯,更不该给他一丝希望。
可方才他眼底的坚定与纯粹,却偏偏在她心底,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她轻轻抚摸着剑身,感受着那股温润的气息,轻声自语:“婴灵剑,你说,我这般,究竟是对是错……”
剑身微微一颤,似有回应,却又无法言说。
而此时的屋外,瑾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屋内的方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耳根,心中满是欢喜。
她没有拒绝。
那便意味着,他可以留在她身边,可以陪她一起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既能熬煮草药,也能释放出治愈万物的温和力量。
无论她前路有多少凶险,他都会用自己的一切,护她周全。
山间的微风轻轻吹过小院,带着草木清香,药香与心意交织,在这平凡的流溪村,悄然酝酿着一场跨越人妖界限的宿命情缘。
夜灵在屋内静静休养,瑾轩在屋外悉心照料,日子便在这般安静而温馨的氛围中,缓缓流逝。
接下来的几日,瑾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夜灵身边。
每日按时熬制药膳,调理汤药,不厌其烦地为她输送治愈之力,细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他从不多问她的过往,不多探她的秘密,只是默默付出,用行动一点点温暖着她冰冷的心。
夜灵的伤势,在他的悉心照料与治愈之力的滋养下,恢复得极快。
原本受损的经脉渐渐愈合,身体的痛楚彻底消失,虽然体内妖力依旧被封禁,无法动弹,但行动已然无碍,面色也恢复了往日的绝艳,周身清冷的气场也渐渐显露出来。
而她对瑾轩的态度,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软化。
不再时刻戒备,不再言语冰冷,偶尔会与他说上几句凡间的琐事,会在他为她疗伤时,安静地注视着他温柔的侧脸。
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股阴寒的咒力,在瑾轩治愈之力的不断滋养下,似乎也被一点点压制,不再像最初那般张狂肆虐。
只是她依旧不清楚,这咒力究竟该如何解除。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瑾轩端着一碟刚做好的灵果糕走进屋内。这些果子是他特意进山采摘的野果,清甜可口,最适合休养之人食用。
“今日阳光好,你可以起身在院中坐坐,晒晒太阳,对伤势恢复更好。”瑾轩将果糕放在她面前,笑容温和,“我做了些果糕,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夜灵抬眸看他,目光柔和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
她起身下床,脚步已然平稳,不再有半分虚浮。
瑾轩连忙上前,下意识想要扶她,手伸到一半,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回来,脸颊泛红。
夜灵看在眼里,心头微微一暖,没有说话,只是缓步朝着屋外走去。
小院之中,阳光温暖,微风和煦,院中种植的草药长势正好,一片生机盎然。
夜灵站在阳光下,轻轻舒展了一下身体,连日来的压抑与沉闷,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瑾轩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立于阳光下的身影,心头一片柔软。
夜灵转过身,看向瑾轩,墨色眸子里一片平静,却带着一丝清晰的决意。
“我伤势已无大碍,三日后,便启程离开流溪村。”
瑾轩心中一紧,随即又坚定下来,上前一步,认真看着她:“我与你一同前往。”
这一次,夜灵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字落下,宿命之途,正式开启。
三日时光,在流溪村的宁静里悄然流转,山间晨雾起了又散,溪边落日沉了又升,小院里的药香日日萦绕,将这段短暂的栖居时光,酿得温和而绵长。
这三日里,瑾轩依旧是那般悉心照料,半点不曾懈怠。每日天不亮便进山采摘最新鲜的草药,熬煮最贴合夜灵伤势的汤药,变着法子做些清淡适口的饭食,午后总会陪着她在小院中晒太阳,或是坐在廊下,安安静静地整理晒干的草药,偶尔抬眸看向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从不多言打扰,只默默陪在身侧。
夜灵的身子已然痊愈,受损的经脉在瑾轩精纯的治愈之力滋养下,完全修复如初,周身气血顺畅,行动间再无半分滞涩。
唯独体内那道夜澜种下的封禁咒力,依旧如同顽石,死死堵在灵脉之中,任凭她如何运转心神,都无法唤醒分毫妖力。
她试过催动婴灵剑,可剑身在她手中,除了偶尔泛起一丝微弱的温热,再无其他反应。没有妖力支撑,这柄上古神剑,也如同普通兵器一般,无法施展半分威力,只能做个防身的依仗。
可即便如此,夜灵也早已不再是刚坠落凡尘时那般虚弱无助。她自幼在妖界修习功法,即便没有妖力,一身格斗本能与战斗经验仍在,再加上手中婴灵剑锋利无比,寻常凶险,倒也能应对一二。
这三日,她的心性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周身那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渐渐被瑾轩日复一日的温柔善意融化。她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的存在,习惯了他递来汤药时的小心翼翼,习惯了他看向她时眼底纯粹的暖意,习惯了这份无需防备、无需算计的安稳。
她曾无数次提醒自己,人妖殊途,不可与凡人产生过多牵绊,待伤势痊愈,便要果断离去。可每当对上瑾轩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眸,那些决绝的话语,终究难以说出口。
这份纯粹,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亦是她无法抗拒的牵绊。
离别之日,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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