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做到一半，旁边忽然落下一杯冰美式。
杯壁结着水珠，慢慢往下淌，停在我眼前。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见了和我一起做过比赛、后来也顺利保研的程叙。
他以前追过我一阵。
一起熬项目那会儿，他送过我夜宵，也替我改过答辩PPT。比赛结束后，他站在实验楼门口问我要不要试试。我那时忙着竞赛和推免，没点头，也没把话说死，只说现在不想谈。
他当时笑笑，说行，等你忙完。
现在他站在我桌边，手指还搭在咖啡杯盖上，像也没想到我会坐在这里。
更准确点说，他应该知道我会坐在这里。
六楼靠窗第二排最里面，这位置他陪我待过不止一次。
“给乔月带的，先放这儿一下。”他说。
我“嗯”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草稿纸。
他也没走，顺手把另一杯热拿铁放到了我右前方那张空位上，又从手里那叠纸里抽出两页，压在杯子下面。纸张边角露出来，标题黑体加粗，是周导组这学期的阶段安排和阅读清单。
我看见“组会预汇报文献精读”几个字，视线停了两秒，重新落回题面。
不到一分钟，乔月就上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新大衣，米白色，腰线收得很好，头发卷过，嘴唇是很淡的豆沙色。那支口红我桌上也有一支，还是去年双十一我顺手凑单买的。她走近时，身上有一点淡淡的木质香，和我化妆台上那瓶香水一个味道。
她把书放下，坐到我右前方，先低头看见那杯拿铁，笑了下。
“你又买这么甜的，我说了最近不想喝。”
程叙把她杯套转了个方向，语气很随意。
“少糖了。你不是昨天还说没睡够。”
“那是昨天。”
“今天周导没折腾你？”
乔月把吸管插进去，搅了两下，像在抱怨，又带着点藏不住的轻快。
“别提了，最近老让我提前熟悉节奏。文献、开会、写东西，一样没落。烦死了。”
她说“烦死了”的时候，尾音是扬的。
像抱怨。也像展示。
我把草稿纸翻了一面，继续算题，数字写到一半，笔尖忽然断墨了。
我拧开笔换芯，手指有点发僵。
程叙已经在她旁边坐下来，帮她把那两页周导组的安排展开，压平，又低声给她讲哪篇文献先看，哪个师兄脾气一般，组会发言别拖太久。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熟得很。
像他已经默认自己站在她那边，替她适应新生活，替她把那些门路一一捋顺。
这些东西，本来我也该有。
甚至更早。
周导前几天还在办公室门口问我，愿不愿意早点进组。那天门口花开得很好，窗台上摆着往届学生的合照，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材料，心里已经把之后几个月怎么过都顺了一遍。
现在他们就坐在我面前，把那条原本该通向我的路，摊在桌面上，一页一页翻给我看。
程叙忽然转过脸，像刚看见我似的，压低声音笑了下。
“见夏，你也在这儿啊。”
我抬眼看他。
“我一直在这儿。”
他噎了一下，很快又笑过去了。
乔月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没接话，嘴角却轻轻动了动。
我把英语阅读翻到下一篇，耳机里白噪音开得很大，还是挡不住他们说话。
他们没有故意亲热，没有贴在一起，也没有说什么难听话。
可就是这种自在，最恶心。
自在地占了我旁边的位置，自在地聊周导组里的事，自在地聊之后读研选题怎么定，自在地聊暑假要不要先跟着去做项目。
乔月忽然回头，轻声问我：
“你是不是在准备初试了？”
我看着她。
她眼神很平，像真是室友之间一句普通关心。
“嗯。”
“那你现在应该主攻数学和专业课了吧？”她把拿铁放回桌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程叙听清，“要不要我把之前买的那几本笔记给你？我应该用不上了。”
她桌上那套考研资料，买得比谁都早。
大二就买了，封膜都没拆全。她一直摆在那里，谁看了都觉得她是铁了心要考，不争推免，不抢名额，甚至连我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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