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躺在床板上的声音，还有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
那哭声，像一只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挠在我的心上。
我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屋顶，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了。
我睁开眼，看到一个人影，正在院子里忙碌。
是秀英。
她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正拿着一把破扫帚，费力地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她的腿不方便，每扫一下，身体都要晃一晃，看起来很吃力。
但她扫得很认真，很仔细，把每一片叶子都归拢到墙角。
灶房里，娘也起来了。
她站在灶房门口，默默地看着院子里那个瘦弱的身影。
她的脸上，是我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秀英扫完地，又去鸡窝里掏了鸡蛋，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水缸边，想用扁担挑水。
可她那条腿根本用不上力。
试了好几次，水桶都晃得厉害，差点把她自己带倒。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翻身起来，从她手里拿过扁担。
“我来。”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没说什么，轻松地挑起两桶水，倒进了水缸。
我做完这一切，回头看她的时候，发现她正看着我。
眼神里，不再全是恐惧和茫然。
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吵嚷声。
“卫国家在不在？”
“听说卫国回来了，还带了个媳妇回来？”
是村里爱嚼舌根的王婶子的声音。
我心里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07
院门外王婶子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我们一家人刚刚凝固的气氛里。
我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小芳也吓得往我身后缩了缩。
只有秀英，她像是没听见，或者说，是吓得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就那么僵硬地站着，像一尊泥塑。
“谁啊？”我娘憋着一口气，朝着院门外吼了一句。
“嫂子，是我啊！”
王婶子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肥硕的身子挤了进来，脸上堆着笑，一双小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在我们几个人身上来回扫。
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秀英身上，上下打量，毫不掩饰。
那眼神，像是在估量一头牲口的价格。
“哟，卫国回来了，真是大喜事啊。”
王婶子说着客套话，脚下却没停，几步就走到了我们跟前。
一股浓重的汗味和油腻的头油味扑面而来。
“我刚才听我家那口子说，在村口看见卫国领着个姑娘回来，我还不大信呢。”
“这下见着真人了，哎哟，这姑娘长得可真俊。”
她嘴上说着“俊”，眼睛却死死盯着秀英那条不方便的腿。
秀英被她看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都想缩进自己的影子里。
我往前站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秀英身前。
“王婶子，大清早的，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冷。
对于这种长舌妇，我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王婶子似乎没听出我话里的不客气，依旧笑呵呵的。
“没事就不能来串串门了？卫国你这娃，出去半年，脾气见长啊。”
“这不是关心你嘛，老大不小的了，也该成家了。”
“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啊？啥时候办喜事，婶子我好提前准备份子钱啊。”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露骨，一句比一句诛心。
我娘的脸已经绷不住了，嘴唇哆嗦着，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王家的，”我娘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你一大早吃饱了撑的，是没事干了？”
“跑我家来嚼老婆舌头？”
王婶子被我娘这么一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但她这种人，脸皮比城墙还厚。
“哎哟，嫂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这不是替你们高兴嘛。”
“卫国出息了，能从外面带媳妇回来了，这可是咱们周家村头一份的福气。”
她特意在“带”字上加重了语气。
村里人都知道，娶媳妇是要花大价钱下彩礼的。
“带”回来，意思可就多了去了。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我真想一拳把这个女人的满口黄牙给打掉。
但我不能。
我一旦动了手，事情就真的说不清了。
“王婶子，”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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