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凳，就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了。
我让秀英在桌边坐下。
小芳噘着嘴，坐到了离她最远的地方。
很快，娘从灶房里端出来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薯粥。
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
她把粥碗重重地放在我们面前。
“吃吧。”她说，语气生硬。
她没给秀英盛粥。
我拿起勺子，先给秀英盛了满满一碗。
然后是娘，小芳，最后才是我自己。
娘看着我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顿饭，在死一样的寂静中吃完了。
除了喝粥的呼噜声，谁也没说一句话。
秀英吃得很慢，很小心，头一直没抬起来过。
一碗粥，她只喝了一小半。
吃完饭，娘收拾碗筷，一句话没说就进了她和小芳睡的里屋。
我知道，还有一关在等着我。
就是睡觉的问题。
06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秀英，还有坐在角落里生闷气的小芳。
我家的房子是三间土坯房，中间是堂屋，用来吃饭待客。
东边一间是灶房。
西边一间用木板隔开，里间是娘和小芳睡的，外间是我睡的。
现在多了一个人，怎么住就成了大问题。
总不能让秀英一个姑娘家睡在堂屋里。
我看着小芳，清了清嗓子。
“小芳。”
她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今晚……你让秀英姐跟你和娘挤一挤，行不？”我商量道。
“我才不要！”小芳立刻跳了起来，“我又不认识她！凭什么让她睡我们的床？”
“就一晚，明天哥再想办法。”我耐着性子哄她。
“不行！床那么小，多个人怎么睡？”
她的声音很大，里屋的娘肯定听见了。
果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娘沉着脸站在门口。
“让她睡你那屋。”娘冷冷地对我说。
我愣住了。
“娘，这……这怎么行？我是个男人，她是姑娘家，传出去……”
“你还知道传出去不好听？”娘打断我，“你把人领回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你要是怕不好听，就让她睡灶房，或者睡院子里！”
娘的话，像刀子一样。
我看到秀英的脸，一下子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娘！”我提高了声音，“你怎么能这么说！她不是牲口！”
“那你想怎么样？让她跟我一个屋睡，半夜把我这个老太婆克死了怎么办？还是让你妹妹跟她睡，让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跟个来路不明的人搅和在一起？”
娘的话越来越难听。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她是在逼我。
逼我把秀英赶走。
可我怎么能赶她走？
外面天寒地冻的，她一个跛脚的姑娘，能去哪？
这不是把她往死路上推吗？
我周卫国再混蛋，也做不出这种事。
“行。”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让她睡我那屋。”
娘和小芳都愣住了。
连秀英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哥，你疯了？”小芳叫道。
“我没疯。”我看着娘，一字一句地说，“我睡堂屋。”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们，走进我的那间小屋。
说是小屋，其实就是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
只能放下一张木板床，和一个放杂物的破箱子。
我把床上我的铺盖卷了起来。
那是我出门时，娘给我新弹的棉花，又厚又暖和。
我把铺盖抱出来，走到秀英面前。
“你，今晚睡这里。”
我指了指我的床。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我不……”她终于开口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浓重的哭腔。
“听话。”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把铺盖放到床上，又转身去堂屋的墙角，把我爹以前用过的一床又薄又旧的被子抱了出来。
那就是我今晚的床了。
我把旧被子在地上铺好，躺了上去。
地很硬，隔着薄薄的被子，能感觉到土地的凉气。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
“都去睡吧，灯油费钱。”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我听到小芳和娘回了里屋，门帘放下的声音。
然后是秀...秀英，她好像还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一阵极轻的，拖着脚走路的声音。
她走进了我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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