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能让我看看吗?”我笑着答道。
她犹豫了一下,把表递过来:“小心点,别摔了。”
我接过表,翻到背面。那个“L”字旁边还有几个浅浅的划痕,像是有人试图把它磨掉,但又没舍得下狠手。
我的手指摩挲着那几个字母,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块表是父亲给我的,可现在它戴在另一个女人手上,被她用来炫耀自己的“好命”。
“姐姐,看够了吗?”白丽娜伸出手。
我把表还给她,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划痕,才重新戴回手腕上。
“姐姐是在北疆什么单位啊?”她随口问道。
“保密单位。”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保密?姐姐你可真会开玩笑。一个女孩子家,能有什么保密工作?”
旁边大姐也跟着笑:“就是啊。”
我没笑。
白丽娜见我不说话,又凑近了些:“姐姐,说真的,你是不是在那边受了什么委屈?要我说啊,女人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吃苦,图什么呀?”
“图一个交代。”我说。
白丽娜显然没听懂,但她也没追问,她靠在座位上,逗弄着手指上的戒指:“姐姐回京南是探亲?”
“回家。”
“家里有人接吗?”
“没有。他们不知道我回来。”
“那可不好。”她摇着头,“这大过节的,火车站人多得很,要不我让我爱人的司机送你一程?”
“不用了。”
“别客气嘛。你在北疆那种地方待了两年,肯定不容易。”她顿了顿,“我爱人就是个热心肠,当初也是因为心善,才被那个乡下女人骗了的。好在他现在想开了,找了个配得上他的。”
她说完对着小镜子抿了抿嘴唇,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我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想起两年前我离开的时候,顾建国在火车站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霁虹,你安心去,家里的事交给我。我等你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信了,我在基地的两年,没日没夜地算数据、做实验。
冬天的北疆零下二十度,手冻得握不住笔,我就揣在怀里暖一会儿接着写。我想着他在京南等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可现在,坐在我对面的这个女人告诉我——顾建国等了大半年就等不下去了。
他烧了我的东西,办了丧偶证明,娶了新欢。
他用我爸的图纸当上了厂长,把我爸留给我的表戴在了别的女人手上。
而我,在他嘴里,成了一个“跟野男人跑了的乡下女人”。
“姐姐?”白丽娜见我发呆,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没事,在想一个人。”
白丽娜笑了:“想对象了?”
我也笑了:“想一个死人。”
白丽娜的笑容僵在脸上,旁边的大姐也被吓了一跳,往旁边挪了挪。
“姐……姐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我睡一会儿。”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咣当咣当。
我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父亲的样子,他站在厂门口对我挥手,他坐在灯下一笔一画地描图纸,他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说“霁虹,爸对不起你”。
爸,你的东西,我会拿回来的,你的图纸,我也会拿回来的。
至于那个人——他会后悔的。
列车在夜色中疾驰,下一站就是京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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