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处------------------------------------------（一），苏念是被田甜的闹钟吵醒的。“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田甜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拍掉闹钟，“我设错了！我以为今天周六！”，脑子还是懵的。，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现在被吵醒，太阳穴突突地跳。“几点了？七点零五。”陈婉的声音从床帘里传出来，“你们小声点，我再睡十分钟。”，洗漱，换衣服。经过季晚晴床边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知道去哪儿了。“晚晴呢？六点就出去了。”田甜打着哈欠，“说是去图书馆占座。妈呀，这才开学第二天，要不要这么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明天见”之后就没再发过。她点开对话框，盯着那个“琛”字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收起来。，是陈教授的课。“坐前排”，特意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但前排的位置居然还是空的。她选了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掏出笔记本，等着上课。
七点五十五，人越来越多。
七点五十八，前排的位置基本坐满了。
八点整，陈教授踩着铃声走进来。
苏念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陆琛坐在那儿，低着头在翻手机。
阳光照在他身上，白T恤被照得有点刺眼。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他笑了一下，冲她挥了挥手里的手机。
苏念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
琛：不是说好坐前排吗？
苏念打字：我坐了。
琛：第二排不算前排，第一排才算。
苏念：……
琛：明天早点来，我给你占座。
苏念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苏念同学。”
陈教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苏念猛地抬起头，发现全班都在看她。
“我刚刚问的是，”陈教授推了推眼镜，“建筑空间的基本属性有哪些。你知道吗？”
苏念大脑一片空白。
她刚才光顾着看手机了，根本没听见陈教授问了什么。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不知道？”陈教授挑了挑眉，“那你说说，你刚才在看什么，那么认真。”
苏念的脸“腾”地红了。
“我……”
“老师！”后排传来一个声音，“她刚才在看窗外，可能是在观察建筑和自然的关系。这个问题我来答吧——建筑空间的基本属性包括功能性、围合性、连续性和开放性。”
是陆琛。
陈教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念一眼，哼了一声：“陆琛同学，你倒是挺会替人解围的。”
陆琛笑了一下：“我只是刚好知道答案。”
陈教授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苏念坐下，继续讲课。
苏念坐下来，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不敢回头，但能感觉到后脑勺被一道目光盯着。
手机震了一下。
她偷偷看了一眼——
琛：欠我个人情。
（二）
上午的课结束，苏念收拾东西准备走。
“苏念。”
她抬起头，看见陈教授站在讲台边上，正看着她。
“过来一下。”
苏念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过去。
陈教授等她走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安城来的那个？”
“是。”
“高考全省第三？”
“是。”
陈教授点了点头，忽然问：“你高考志愿为什么填建筑系？”
苏念愣了一下：“……我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她想了想，努力组织语言，“喜欢房子，喜欢空间，喜欢那种……人可以待在里面、被保护着、但又可以看见外面的感觉。”
陈教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知道为什么建筑系录取线那么高吗？”
苏念摇头。
“因为太多人跟你一样，说‘喜欢’。”陈教授的语气淡淡的，“但喜欢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你今天喜欢，明天可能就不喜欢了。等你们真正开始画图、熬通宵、被甲方一遍遍否定的时候，你那个‘喜欢’还能剩下多少？”
苏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教授看了她一眼，忽然叹了口气：“行了，去吧。明天记得听课，别再看窗外了。”
苏念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个替你解围的男生，叫陆琛是吧？”
苏念脚步一顿。
“他父亲是陆远山。”陈教授说，“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苏念愣住了。
陆远山。
国内建筑设计界的大佬，她们专业课本上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之一。她前几天刚在《建筑学报》上看过他的专访，标题是《建筑的边界与可能》。
陆琛是……他的儿子？
“去吧。”陈教授摆摆手，“别想太多，好好上课。”
苏念走出教室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懵的。
走廊里人来人往，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下午还要去教务处。
教务处308。
那条短信。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短信还在，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署名。
她犹豫了一下，拨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苏念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预感又冒出来了。
（三）
下午两点四十五，苏念站在教务处楼下。
这是一栋老旧的办公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楼梯间的窗户上积着厚厚的灰。她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三楼的时候，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308的门虚掩着，门牌上积着灰。
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她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桌子上的电脑是黑的，椅子被推到桌子底下，窗台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像很久没人用过了。
苏念愣住了。
她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那个号码。
还是关机。
她站在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同学，你找谁？”
苏念转过头，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疑惑地看着她。
“我……”她拿出手机，“我收到一条短信，让我下午三点来308核对档案信息。”
中年女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是骗人的吧？308早就改成储物间了，没人办公。”
苏念心里一沉。
“档案核对要去二楼202。”中年女人指了指楼梯口，“你去那儿问问。”
苏念道了谢，快步往二楼走。
202的门开着，里面坐着几个老师，正在整理文件。她敲了敲门，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抬起头：“什么事？”
“老师，我收到一条短信，说我的高考档案有问题，需要核对……”
“短信？”女老师接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诈骗短信！你打这个电话了吗？”
“打了，关机。”
“那就好。”女老师松了口气，“最近有好几个新生收到这种短信，有人被骗到校外去‘核对信息’，结果手机钱包都被抢了。你没去吧？”
苏念摇头。
“那就行。”女老师把手机还给她，“档案没问题，我们这边一切正常。以后收到这种短信，先来问我们，别自己乱跑。”
苏念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她低头看着那条短信，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如果她没先打电话，如果她真的跑到校外去——
手机震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是陆琛。
琛：下午没课，你在哪儿？
苏念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打字：教务处。
琛：怎么了？
苏念犹豫了一下，把短信截图发过去。
琛：诈骗短信？
苏念：嗯。
琛：你没事吧？
苏念：没事。
琛：那就好。
隔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
琛：你在那儿等着，我过来。
苏念一愣：不用，我正准备回宿舍——
琛：等着。
（四）
十分钟后，陆琛出现在教务处楼下。
他换了一件灰色T恤，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看见苏念站在门口，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真没事？”
“真没事。”苏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我都说了不用来。”
“你一个人被骗怎么办？”
“我没被骗。”
“差点。”陆琛笑了一下，“行了，走吧，送你回宿舍。”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
下午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路上，斑斑驳驳的。苏念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条短信，”陆琛忽然开口，“发件人是谁？”
“不知道，陌生号码。”
“关机了？”
“嗯。”
陆琛沉默了一下：“你最近小心点，别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
苏念点点头。
“以后收到这种信息，先告诉我。”
苏念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陆琛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我的意思是……我刚来这儿一年，比你有经验。有事可以问我。”
苏念看着他，忽然想起上午陈教授说的话。
“陆琛，”她问，“你父亲是陆远山吗？”
陆琛脚步一顿。
空气安静了几秒。
“是。”他说。
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琛笑了一下，但那笑和之前不一样，有点淡，有点远：“陈老师告诉你的？”
“嗯。”
“她是不是还说，让我别想太多，好好上课？”
苏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琛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苏念跟上去，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线条还是那么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好像忽然变得很远。
“你……”她开口。
“我没事。”陆琛打断她，“只是不太喜欢被人用那种眼神看。”
“什么眼神？”
陆琛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就是那种——‘哦，原来他是陆远山的儿子’的眼神。”
苏念愣住了。
她刚才看他的时候，是不是也是那种眼神？
“对不起。”她说。
“你道什么歉？”陆琛笑了一下，这次的笑稍微真实了一点，“又不是你的错。”
他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走吧，再不走你宿舍要关门了。”
苏念跟上去，两个人继续并肩走着。
阳光还是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还是斑斑驳驳的。
但苏念忽然觉得，她好像多看懂了一点什么。
走到宿舍楼下，陆琛停下来。
“到了。”他说。
“谢谢。”苏念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沉默了几秒。
“那个……”苏念开口。
“什么？”
她想问很多事。想问他为什么来这个学校，想问他和他父亲的关系，想问他昨天为什么给她画那张速写。
但最后，她只问了一句：
“明天上课，你还会帮我占座吗？”
陆琛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会。”
苏念也笑了。
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琛还站在那儿，正低着头看手机。
阳光落在他身上，灰T恤被照得有点发白。
她忽然想起陈教授说的那句话：
“喜欢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可她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
琛：对了，那张速写，画的是我。
琛：站在楼顶的那个小人，是我。
苏念盯着这两条消息，愣住了。
她想起那张速写——教一楼的楼顶，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儿，好像在看着什么。
那是他。
他在看什么？
她打字想问，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抬起头，楼下已经没有那个灰色T恤的身影。
手机又震了一下：
琛：明天告诉你。晚安。
苏念站在楼梯转角，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暗。
她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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