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寒意和恐惧中，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清晰无比。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林薇一丝不乱的发髻和冷漠的侧脸上，却照不进周默骤然沉入黑暗的世界。
他忽然想起，女儿暖暖昨晚临睡前，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爸爸，妈妈是不是更喜欢月月妹妹？如果我变得更乖，更听话，妈妈会不会也多喜欢我一点？”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傻暖暖，妈妈当然最爱你了。”
可现在，那份带着暖暖手印的同意书，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也扇碎了女儿小心翼翼、卑微祈求的梦。
2
那歪歪扭扭的“周暖”两个字，像用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周默的眼球上，滋滋作响，带着皮肉焦糊的臭味，一直钻到他脑子里。
“暖暖……自己同意的？”
周默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沙漠里跋涉了几天几夜没喝水的人。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林薇，里面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濒临崩溃的恐慌。
“林薇，暖暖才五岁！她连‘捐献骨髓’是什么意思都不一定懂！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对她说了什么？！”他一步上前，双手抓住林薇的肩膀，用力之大，让她精致的西装面料都起了皱褶，“是不是你逼她签的？是不是？！”
林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为周默的失控，更像是为西装被弄皱了感到不悦。她抬手，用指尖捏住周默的手腕，那力道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冰冷。
“放开。”她命令道，声音里没有波澜。
周默像是被那冰一样的温度烫到，下意识松了手，但目光依旧锁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林薇整理了一下肩部的衣料，这才重新看向那份同意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份普通的文件：“我怎么会逼她？我只是告诉她，月月妹妹生病了，很痛，只有暖暖能帮她。暖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她答应了。”
“你撒谎！”周默低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暖暖昨晚还问我，你是不是更喜欢月月！她那么害怕失去你的关注，她怎么可能会‘自愿’签这种东西！你是不是用‘妈妈会更爱你’这种话来骗她？！林薇，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用这种手段对她！”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套间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回音。
林薇终于掀起眼皮，正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太快，周默抓不住，也许是烦躁，也许是一丝极淡的……不耐？
“周默，注意你的措辞。”她微微提高了音调，那是她在会议室里压下异议时惯用的语气，“我怎么会骗她？我只是让她明白，帮助妹妹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暖暖很懂事，她听懂了，也愿意。这份同意书，是在护士的见证下签的，程序合法合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那红色的小手印上，鲜红的蔻丹映着朱红的印泥，竟有种触目惊心的和谐。
“你看，她按手印的时候，很认真，没有哭闹。”林薇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几不可察的、堪称“温和”的意味，像是在夸赞一个完成了某项任务的员工，“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
用自己垂危的生命，去换一个所谓的“妹妹”的健康，这叫正确？
周默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他看着林薇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他同床共枕十年的妻子，他以为只是性格冷淡但内心柔软的爱人，可能从骨子里，就和他理解的那个世界不一样。
她的逻辑是冰冷的，高效的，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这台机器的评估体系里，暖暖的“自愿”（哪怕是诱导下的）和高达95%的“成功率”，构成了一个最优解。至于这个“解”里面，包含了多少一个五岁孩子对母爱的卑微渴望，又包含了多少他周默此刻肝肠寸断的痛苦，都不在“最优”的考量范围内。
或者说，那只是需要被忽略的、微不足道的“损耗”。
“程序合法合规……”周默重复着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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