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事件------------------------------------------“张小尘，起床。”。——早上六点十七分。周六。早上六点十七分。周六的早上六点十七分。“姐，”我对着手机说，“你是我亲姐吗？表姐。表姐也是姐。这么早打电话干什么？爬山。什么？收拾一下，七点到你宿舍楼下。姐，今天周六——我知道。周六是用来睡觉的——我知道。不是用来爬山的——张小尘。”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你上周是不是说你胖了？”
我愣住了。
“你上个月是不是说你体测没及格？”
我张了张嘴。
“你上上个月是不是说你女朋友嫌你体力差？”
“我没有女朋友——”
“那就更要锻炼了。”她说，“七点，别让我等。”
电话挂了。
我盯着天花板，花了三分钟思考人生。然后爬起来洗漱。
六点五十八分，我站在宿舍楼下。
一辆白色越野车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就算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也遮不住那张脸的杀伤力——高鼻梁，薄嘴唇，线条分明的下颌，皮肤白得发光。
我堂姐，李琴曼，某知名科技公司前高管，现自由职业者，身高175，腿长到我胸口，人称“高冷女神”——当然，是她公司那帮人背后叫的。我当面叫她“姐”，背地里也叫她“姐”，因为不敢叫别的。
“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她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
“去哪儿？”
“青云山。”
“青云山？”我愣了一下，“那不是还没开发吗？”
“所以才有意思。”
她踩下油门，车驶出校门。
青云山在市郊，开车一个半小时。据说以前是个风景区，后来因为山体滑坡封了，一直没再开放。网上有不少关于它的传说——有说山里闹鬼的，有说山里住着隐士高人的，还有说山里有野人的。
当然，这些都是扯淡。真正的原因是——没钱。地方政府没钱重新开发，就这么荒着了。
“姐，”我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爬山？”
“锻炼身体。”
“你不是每天都健身吗？”
“换个环境。”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沉默了几秒。
“没有。”
这两个字说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我侧头看她。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有点发白。
她在紧张。
李琴曼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我后背有点发凉。从小到大，我见过她生气，见过她发火，见过她骂人骂到对方抬不起头，但从来没见过她紧张。
“姐，”我小心地问，“到底怎么了？”
她没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出了市区，上了省道，又拐进一条县道。路越来越窄，两边从楼房变成农田，又从农田变成山林。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一座山脚下。
我下车，抬头看。
山很高，山顶隐在云雾里，看不清楚。山脚有一条石阶路，年久失修，长满青苔，蜿蜒向上，消失在树林里。
“就这？”
“就这。”李琴曼从后备箱拿出两个背包，递给我一个，“背上。”
我接过来掂了掂，挺沉。
“这都装的什么？”
“水、干粮、手电、急救包、登山绳。”
“……咱们是去爬山还是去探险？”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背上包往山上走。
我跟上去。
石阶很滑，每一步都要小心。两边的树林很密，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几缕光线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照在青苔上，绿得发亮。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的李琴曼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她没回答，只是抬头看着上面。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石阶到头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那种到头，是突然断掉的那种。前面是一道悬崖，深不见底，云雾缭绕。
“这……”我愣了一下，“路怎么断了？”
李琴曼没说话，只是盯着悬崖对面的方向。
我这才注意到，对面也有山。和我们这座山隔着这道悬崖，距离大概二三十米。对面山上隐约能看到建筑——黑瓦白墙，像是老式的庙宇或者道观。
“那边有房子。”我说。
“嗯。”
“怎么过去？”
她没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无人机。
“姐，你连这个都带了？”
她没理我，操控无人机起飞，飞向对面。
无人机穿过云雾，飞到对面山上，绕着那些建筑转了一圈。我凑过去看屏幕——
确实是庙宇，或者道观。很老的建筑，瓦片上长满杂草，墙上爬满青苔。院子里有一棵大树，枝繁叶茂。树下有口井，井边有块石碑。
无人机飞低一点，对准石碑。
碑上有字。
模糊的，但能辨认——
“青云观”。
“青云山、青云观。”我嘀咕，“名字还挺配。”
李琴曼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
“你看这个。”
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地方。
那是道观的大门。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
有光。
很微弱的光，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有人？”
“不知道。”
她收回无人机，站在原地，看着对面，沉默了很久。
“姐？”
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从来没见过。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
期待。
就像小时候过年，等着拆红包的那种期待。
“小尘，”她说，“你信不信有另一个世界？”
“啊？”
“另一个世界，”她重复道，“和我们这个世界不一样的地方。有仙人，有妖怪，有法术，有长生不老。”
我愣愣地看着她。
“姐，你是不是最近修仙小说看多了？”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陌生。不是她平时那种高冷的、淡淡的笑容，而是真的在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也许吧。”她说。
然后她做了个让我魂飞魄散的举动——
她往悬崖边走去。
“姐！”
我冲上去想拉住她，但她已经纵身一跃——
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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