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溜出府,茶楼隐观------------------------------------------,沈绾月被闺阁规矩憋得快要发霉。,白日要端着闺秀仪态,连笑都要抿着唇,这般束手束脚的日子,比起在军营里挥刀策马、酣畅练拳,简直是煎熬。,母亲苏婉宁歇了午寐,府里安安静静。,蹑手蹑脚扒了身上累赘的襦裙,换上一身月白暗纹软缎劲装,乌发随手用根木簪束起,素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连耳饰都没戴,就想溜出门。“小姐!您可别乱跑,夫人醒了要骂人的!”贴身宫女挽云急忙拉住她,急得眼眶都快红了。,笑得眉眼弯弯,嘴甜又调皮:“好挽云,就一小会儿,我娘睡得沉,醒不了这么快。再说了,我都在府里憋三天了,再不出门透透气,我都要长出蘑菇啦!”,她身形一旋,轻巧避开挽云的阻拦,一溜烟就窜出了院门,脚步轻快得像匹脱缰的小马。,只能快步跟上:“小姐您慢点儿!别闯祸!”,酒旗招展,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糖香、糕点香混着烟火气,勾得沈绾月眼睛发亮。她直奔街角糖画摊,指着那条最大的盘龙,声音脆生生的:“老伯,给我来个最大的龙,要甜到心坎里的那种!好嘞姑娘,马上就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呵斥,打破了长街的热闹。“哪来的贱民,摊子挡在路中间,撞了本小姐,你担待得起吗?”,就见一个身着粉缎绣蝶裙的姑娘,正被丫鬟簇拥着,一脸骄纵地踹向糖画摊的木架。摆摊的张老伯慌忙去扶,竟被那丫鬟用力一推,踉跄着差点摔倒。,在京中素来娇纵蛮横,仗着家世横行惯了。,快步上前扶住老伯,转头看向赵灵溪,脸上挂着甜笑,话里却带着刺:“这位小姐,路这么宽,你偏往摊子上撞,难不成是眼睛长在头顶,看不见脚下的东西?”
赵灵溪何曾被人这般顶撞,当即柳眉倒竖:“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跟我这么说话?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让我爹把你抓起来!”
“我管你是谁。”沈绾月收了笑,眼底掠过一丝军营里养出的冷飒,“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京都天子脚下,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放肆!”赵灵溪气得扬手就扇过来,身边的丫鬟也跟着上前,想帮着教训沈绾月。
沈绾月嗤笑一声。
她自小在军营摸爬滚打,对付这几个娇生惯养的闺阁女子,简直易如反掌。
只见她身形轻闪,避开耳光的同时,手腕轻翻,精准扣住赵灵溪的手腕,稍一用力,便疼得对方嘶声惨叫。不等丫鬟扑来,她抬脚轻扫,两个丫鬟当即摔作一团,狼狈不堪。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飒爽,劲装裹着的身姿英气十足,哪里有半分闺阁女子的柔弱。
“啊——疼!你放开我!”赵灵溪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绾月松了手,拍了拍掌心,笑得狡黠又有趣:“早说别动手,偏不听。你这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我这军营里练出来的力气。”
赵灵溪又疼又怒,看着沈绾月利落的身手,心里竟有些发怵,只能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罢,带着丫鬟灰溜溜地跑了。
沈绾月冲她的背影扮了个鬼脸,转头掏出碎银塞给张老伯:“老伯,对不住啦,连累您了,这钱您收着,再做新的。”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她叼起刚做好的糖画,甜意漫开舌尖,拉着挽云开开心心往街市深处逛去,全然不知,自己方才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旁人眼中。
街对面临江茶楼的最里侧,是一间极为隐蔽的雅间,窗棂只开了一道发丝粗细的细缝,从外面半点瞧不见里面的光景。
萧澈一身玄色暗纹常服,临窗静坐,墨发以玉冠高束,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冷冽。他本是微服出宫,追查北凛玄影营潜入京都的暗线,特意选了这处隐秘之地,全程缄默,指尖轻抵茶盏,淡漠如冰。
卫凛躬身立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惊扰。
长街上的闹剧,透过那道细缝,一字不落地落入萧澈眼底。
京中闺秀,他见得太多。或温婉做作,或娇柔谄媚,满心都是攀附权贵、嫁入东宫的心思,虚伪又乏味。他腹黑冷漠,心中唯有权谋霸业与一统山河的宏图,对这些女子向来视若无睹,半分波澜都无。
可今日这个素面朝天、一身劲装的姑娘,却破了他的淡然。
容貌冠绝京华,却无半分娇骄之气;性子跳脱有趣,嘴皮子利落;动起手来飒爽利落,一招一式都带着军营里磨出的英气,坦荡鲜活,与这京中所有闺阁女子,都判若两人。
萧澈垂眸,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顿,眸底依旧无波无澜,只那淡漠的目光,在方才那道轻快飒爽的身影上,多停留了片刻。
仅此而已。
没有动容,没有问询,更没有派人追查的打算。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街头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恰好撞见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在他沉寂如冰的心里,落了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微尘。
茶雾氤氲,他重新抬眸,目光落回窗外的车水马龙,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沉寂,仿佛方才那片刻的留意,从未存在过。
沈绾月逛够了,估摸着母亲快醒了,才攥着剩下的半串糖葫芦,拉着挽云蹑手蹑脚溜回将军府。
刚跨进院门,就见母亲苏婉宁已经坐在廊下,眉眼带着几分无奈。
“还知道回来?”苏婉宁点了点她的额头,“一睡醒就不见人影,又跑出去疯了。”
沈绾月立刻凑上去撒娇,挽住母亲的胳膊晃了晃:“娘~我就出去透透气,没闯祸!”
苏婉宁看着她一身劲装、鬓发微乱的样子,又气又笑,眼底却藏着忧虑:“你父亲和你哥哥沈砚辞在书房议事,你哥哥尚未娶妻,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此番回京,家族事事都要谨慎。”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沈家兵权太重,皇上心中多有忌惮,往后在京中,言行举止都要收敛些,莫要再像在军营里那般恣意了。”
沈绾月咬着糖葫芦的动作微顿,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
她懂母亲的话。
父兄镇守边关,功高震主,此番回京,本就是步步惊心。
而她的婚事,早已成了家族保全自身的一枚棋子。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方才在长街挥拳仗义、飒爽鲜活的模样,早已被茶楼隐秘处的那双冷眸尽数看在眼里。
她更不会知晓,那个隐匿在暗处、仅淡漠留意了她片刻的人,正是家族为避猜忌、暗中为她定下的联姻对象——天雍太子萧澈。
一场无人知晓的初见,
一明一暗,一热一冷,
便这样悄无声息,为日后那场身不由己的政治婚约,铺好了第一寸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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