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外卖的倒霉蛋------------------------------------------。不是闹钟,是催债短信。他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房租欠两个月,房东说再不交就换锁。往下翻,花呗账单,信用卡账单,还有一个网贷平台的催收通知。,屏幕朝下扣在枕头上。,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墙上有一片水渍,形状像一只歪嘴的狗。天花板的风扇转得咯吱响,每转一圈都像在说“散了吧散了吧”。,然后爬起来。,里面还剩几根土豆丝。他看了一眼,决定不扔,留着中午吃。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外卖平台的派单提醒。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午高峰快到了。,上面印着“闪电送”三个字,闪电的图标已经掉了一半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外卖盒,犹豫了一秒,还是转身出门了。,王德发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他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面前的屏幕上全是代码。苏道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又熬夜了?”苏道问。“项目明天上线,后端还没联调,”王德发头也没回,“我感觉我要猝死了。猝死之前把房租交了。你交了吗?……我去上班了。”,车筐是歪的,后视镜少了一个。他打开外卖平台,系统弹出一单:老城茶馆,送到翠湖路十七号。配送距离三公里,配送费六块五。。,一栋灰扑扑的老楼。苏道以前路过几次,从来没进去过。那地方门口摆着石狮子,门匾是鎏金的,门槛比别家高半截。
他把车停在路边,拎着外卖袋往里走。门是虚掩的,里面很安静,安静得不太正常。
苏道推开门,喊了一声:“您好,您的外卖!”
然后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茶馆大厅里一片狼藉。桌子椅子全翻了,茶壶茶杯碎了一地。大厅中央站着七八个人,分成三拨。
靠窗那边站着三个穿黑西装的人,领口别着银色徽章。他们面前飘着一个纸人,纸人手上捏着一团蓝色的火。
大厅中间是两个外国人,一个白一个黑。白的那个穿着一件老式风衣,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却是红的。黑的那个比他高一个头,胳膊比苏道大腿还粗。
靠门这边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素色道袍,扎着马尾,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的字在发光,红色的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大厅正中间的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枚铜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只老鼠。铜牌在发光,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苏道端着外卖袋,站在门口,嘴巴微微张开。
那个穿风衣的白人最先发现他。白人的眼睛是红色的,看了苏道一眼,说了一句苏道听不懂的话。
黑西装中的一个扭头看向苏道,手抬起来,纸人飘了过来。
萧沐晴动了。她手里的符纸飞出,贴在纸人上,轰的一声炸开。
苏道被气浪掀翻,后背撞在门框上,外卖袋飞出去,麻辣烫洒了一地。
“我的外卖!”苏道喊。
没人理他。
黑西装和吸血鬼打起来了。纸人漫天飞,血魔法炸出一团团黑雾。萧沐晴被两个黑西装缠住,手里的符纸一张接一张地甩出去。狼人咆哮着冲向她,被一张符纸定在原地,动不了。
混战中,有人踢到了那张桌子。铜牌飞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苏道正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脑勺。
铜牌砸在他脸上。
他本能地伸手接住,铜牌落在掌心,温热的,像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硬币。
铜牌上的老鼠亮了一下。
所有人停下了动作。
八个黑西装、两个吸血鬼、一个狼人、一个女道士,全都盯着苏道的手。
苏道低头看了看铜牌,又抬头看了看他们。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他说,“我说我是送外卖的,你们信吗?”
萧沐晴喊了一声:“别跑!”
苏道转身就跑。
他跑出茶馆,跳上电动车,拧到底。电动车发出嗡的一声,歪歪扭扭地冲出去。后视镜里,茶馆门口冲出几个人,黑西装在追,吸血鬼在飘,狼人在跑。萧沐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方向,没有追。
苏道拐进巷子,又拐进另一条巷子,再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电动车差点撞翻一个垃圾桶,又差点撞翻一个卖西瓜的三轮车。他不知道自己骑了多久,等到周围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城中村另一头,一片他从来没来过的老巷子。
他把车停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大口喘气。
掌心里的铜牌已经不发光了。那只老鼠安安静静地趴在铜牌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道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掂了掂分量。铜牌很沉,不像铜,倒像铁,又比铁沉。
他用指甲抠了抠边缘,又用牙咬了一下——留下一排牙印。
“不是金的,”他自言自语,“那能卖多少钱?”
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是平台的催单通知:“您有订单即将超时,请及时配送。”
苏道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他外卖还没送到。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麻辣烫汤汁,已经干了。
“六块五,”他说,“白跑了。”
他又看了看铜牌。这东西,看着像古董。古董应该值钱吧?
苏道把铜牌塞进口袋,骑上电动车,慢慢往回开。他心里盘算着,回去上网查查这东西值多少钱。要是值个几万块,他就把房租交了,把网贷还了,剩下的钱换一辆新电动车——带两个后视镜的那种。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王德发还在写代码。
苏道推门进来,王德发头也没回:“这么快就回来了?”
“出了点事。”
“什么事?”
苏道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铜牌,放在折叠桌上。
王德发终于转过头,看了一眼铜牌,又看了一眼苏道。
“你又去潘家园了?”王德发问。
“什么潘家园?”
“这玩意儿看着像地摊货,十块钱三个那种。”
苏道把铜牌收回来:“你不懂。”
“我是不懂,”王德发转回去继续敲代码,“你房租交了没?”
苏道没回答。他躺在床上,把铜牌举到眼前。老鼠的纹路很细,眼睛是两颗很小的红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看着那两只红宝石眼睛,突然觉得有点困。
眼皮越来越沉,铜牌从手里滑落,掉在枕头旁边。
老鼠的眼睛闪了一下。
苏道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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