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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响的百鸟朝凤

谷辛 著

其它小说连载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谷辛的《不响的百鸟朝凤》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著名作家“谷辛”精心打造的男生生活,救赎,现代小说《不响的百鸟朝凤描写了角别是唢呐,小情节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弹欢迎品读!本书共1499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22 21:33:3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不响的百鸟朝凤

主角:小莲,唢呐   更新:2026-03-22 22: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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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吹不响的百鸟朝凤省城音乐厅,座无虚席。程家声站在舞台中央,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白衬衫,黑西装,手里握着一支唢呐。那支唢呐铜碗锃亮,杆身乌黑,

红绸穗子垂下来,一动不动。他今天要吹的是《百鸟朝凤》。这是音乐厅建成二十周年庆典,

来的都是省城文艺界的头面人物。节目单上,

他的名字前面印着“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著名唢呐演奏家”。

海报贴在音乐厅门口,他穿着一身中山装,表情肃穆,旁边一行小字:“程家声,

师承陈守拙。”陈守拙三个字,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报幕员的声音从后台传出来:“下面请欣赏唢呐独奏《百鸟朝凤》,演奏者,程家声先生。

”掌声响起来。他走上台,站在麦克风前面。灯光太亮了,他看不清台下的人。但他知道,

台下坐满了人。文化厅的领导、音乐学院的同事、他的学生,还有省台的记者。

他深吸一口气,把唢呐举到嘴边。第一个音出来了,是凤鸣。高亢、清亮,

像一把刀劈开空气。台下安静了。他接着吹,凤凰在山谷里叫了一声,百鸟开始回应。

黄鹂、杜鹃、画眉、麻雀——一个一个地来,一个一个地叫。

这是《百鸟朝凤》最热闹的一段,唢呐声此起彼伏,像真的有一群鸟在头顶飞。他的手在抖。

不是紧张。他吹了三十年了,省城音乐厅上了无数次,不会紧张。是别的东西。

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村口的大樟树底下,一个老头坐在竹椅上,

手里拿着一支唢呐,眯着眼睛,对着远处的山吹。山那边是河,河那边是田,田那边是村子。

唢呐声从村口飘到村尾,从村尾飘到河边,再从河边飘回来。师父。他闭上眼睛,

想把这个画面赶走。但越赶越清晰。师父的脸,师父的手,师父那双被烟熏黄了的手指,

师父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百鸟朝凤》吹到一半,

该是百鸟齐鸣的高潮。他应该换气,提速,把唢呐推到最高音。但他停了。唢呐声断了。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看手机,有人站了起来,又坐下。

程家声站在台上,唢呐还举在嘴边,但没声音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台下那些模糊的脸。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麦克风把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音乐厅,“我吹不了这首。

”他把唢呐放下,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后台的助理小张迎上来,手里拿着水杯,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程老师,您没事吧?”“没事。”“那您怎么——”“别问了。

”程家声从他手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小张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他帮程家声把唢呐收进盒子里,又把外套递过来。“程老师,外面有记者,想采访您。

”“不见。”“那文化厅那边——”“帮我道歉。就说身体不舒服。”小张点了点头,

出去了。程家声坐在后台的椅子上,看着那个唢呐盒子。红木的,是他成名那年买的,

里面衬着绒布,很贵。唢呐躺在里面,铜碗反着光,亮得刺眼。他伸出手,

摸了摸唢呐的杆身。乌木的,很滑,很凉。这支唢呐不是师父给他的那支。师父那支,

他带走了,藏在家里,二十年来没敢吹过。这支是他后来买的,德国哨片,机械加工,

音准比老唢呐好,但没有老唢呐的味儿。他关了盒子,站起来。“小张,”他喊了一声。

小张从门口探进头来。“帮我订一张回老家的票。”“老家?您不是说——”“订吧。

越快越好。”小张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火车还是飞机?”“火车。慢车。

我想坐久一点。”小张没再问,出去了。程家声站在后台,看着墙上那面大镜子。

镜子里的人,五十二岁了,头发白了三分之一,眼角有皱纹,下巴上有颗痣。穿着白衬衫,

黑西装,像个体面人。但眼睛里没有光。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很快就收了。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吹唢呐的人,眼睛里得有光。没光,吹出来的就是死东西。

”他没光了。很多年了。那天晚上,他没有回酒店。他拎着唢呐盒子,

在音乐厅门口站了很久。秋天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凉飕飕的。他打了个车,

报了地址。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他上楼,开门,进屋。屋里很暗,

他没开灯。把唢呐盒子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黑暗中,他听见了唢呐声。

不是真的听见,是脑子里在响。是那首《百鸟朝凤》,是师父教他的那个版本。

不是他后来改编的那个华丽版,是老版,粗糙的,带着泥土味的。师父说,

这个版本是他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传了四代了。他把脸埋在手里。四代。

他偷走的那支唢呐,传了四代。他偷走的那些曲谱,是师父用手抄的,抄了一辈子。

师父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音符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偷走的时候,

师父六十二岁。今年七十八了。十六年了。不对。二十一年了。他二十四岁那年走的,

今年五十二了。二十一年。他从来没回去过。手机响了。是小张发来的消息:“程老师,

票订好了。明天下午两点,K字头,到您老家那个站,十四个小时。”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柜子最里面那个抽屉。抽屉里放着一块红布,

红布里包着一支唢呐。他把红布打开。唢呐露出来了,铜碗上有一道划痕,杆身有几处磕碰,

哨片早就坏了,换过一次,又坏了。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很轻。

比他那支新唢呐轻多了。他把唢呐举到嘴边,想吹。但嘴唇碰到哨片的时候,他停住了。

不敢。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吹不响?怕吹响了不好听?怕师父听见?师父在千里之外。

听不见。但他还是不敢。他把唢呐包好,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关上灯,回到客厅。

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明天回去。二十一年了,终于要回去了。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村子——村口的大樟树,祠堂前的石阶,河上的石桥,师父家的青瓦房。

还有那把空椅子,对着门口,一直空着。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黑暗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乱。师父,我回来了。他在心里说了这句话,但没出声。

第二章 那把空椅子火车开了十四个小时,从省城到县城。又从县城坐大巴到镇上,

从镇上坐三轮车到村口。程家声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有一抹红,照在村口那棵大樟树上。树还在,比以前更大了,树冠遮住了半边天,

树根拱出了地面,像老人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站在村口,没敢往里走。二十一年了。

村子变了,又没变。路还是土路,但硬化了一层水泥。房子还是老房子,但多了几栋新楼。

村口的小卖部还在,门口坐着几个老人,在打牌。没人认出他。他拎着包,慢慢地往里走。

经过祠堂,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经过那口老井,井沿上长了青苔。经过李婶家的门口,

门关着,窗户里透出电视的光。然后他看见了师父家的房子。青瓦,白墙,木门。门开着,

里面亮着灯。堂屋里,靠墙放着一把旧椅子,竹子的,扶手磨得发亮,

坐垫上铺着一块旧棉布。椅子对着门口,像在等人。但椅子上没人。他的腿发软。站在门口,

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又抬起来,又放下。“你找谁?”身后有人说话。他回头,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袋菜。

“我……”他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女人看着他,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

又从惊讶变成了冷。“程家声?”她说。“你是——”“小莲。陈守拙的孙女。

”程家声愣住了。他走的时候,小莲才七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师父后面跑。

现在长这么大了,他认不出来了。“你爷爷——”“在屋里。”小莲从他身边走过去,

推开门,把菜放在桌上。她没回头,说了一句:“进来吧。”他走进去。堂屋不大,

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老人,穿着长衫,手里拿着唢呐。

那是师父的父亲,他没见过,但听师父说起过。靠墙那把空椅子,他看见了。竹椅子,

很旧了,扶手上有一道裂缝,用铁丝绑着。坐垫上的棉布洗得发白,边角磨破了。

他站在椅子前面,没敢坐。“爷爷在里屋。”小莲说,声音很冷,“他刚睡着,你别吵他。

”“他身体怎么样?”小莲看着他,没回答。“他耳朵不好。”她说,“听不见了。

”程家声没听明白。“什么?”“耳朵。听不见了。”小莲的声音很平,

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好几年了。神经性耳聋,医生说治不好了。

”程家声的脑子里嗡了一声。“怎么弄的?”小莲没回答。她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

推着一个老人出来了。陈守拙坐在轮椅上,瘦了很多。程家声记忆里的师父,

是个精壮的老头,背很直,手很有劲,一巴掌能把桌子拍得山响。现在他缩在轮椅里,

像一棵被风吹干的树。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手上的骨头一根一根的,

皮肤薄得能看见血管。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他看见了程家声,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在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嘴唇在抖。他张嘴,说了句什么。

程家声没听清。他蹲下来,凑到师父面前。师父又说了一遍。这次他听清了。

师父说:“回来了?”就三个字。程家声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

疼,但他没觉得。“师父,我回来了。”师父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又张嘴说了句什么。

这次他没听清。他回头看小莲。小莲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他说什么?”程家声问。

“他说,‘回来就好’。”小莲说,“他听不见你说话。你说什么,他都不知道。

”程家声愣住了。他跪在师父面前,师父看着他笑,但听不见他说话。他说“师父,

我回来了”,师父没反应。他叫“师父”,师父还是没反应。他站起来,走到师父面前,

弯下腰,对着师父的耳朵大声说:“师父!我回来了!”师父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往旁边躲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说:“听不见了。”程家声站在那里,

不知道该说什么。小莲把师父推回里屋,给他盖好被子,出来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她站在堂屋里,看着程家声。“你回来干嘛?”“我想看看师父。”“二十年了,

你现在想起来看了?”程家声没说话。小莲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那把空椅子。“坐吧。

”他坐下。椅子吱呀响了一声。“爷爷每天坐在这儿,”小莲说,指了指那把空椅子,

“对着门口。从早上坐到晚上,有时候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醒了接着坐。二十年,

每天都这样。”她停了停。“你走的那年,他六十二。还能吹唢呐,还能带徒弟。

十里八乡的红白喜事都找他。后来没人请了,他就一个人吹。对着山吹,对着河吹,

对着你那把空椅子吹。”程家声低下头。“后来他不吹了。”小莲说,“他开始听收音机。

听你的演出录音。省台、市台、县台,只要有你的节目,他都听。收音机开到最大,

整条街都听得见。”她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晚住东屋,

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她进去了,关上门。程家声坐在那把空椅子上,一动不动。

堂屋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窗外天黑了,村里有人家在放电视,声音很远,

听不清在演什么。他站起来,走到师父的里屋门口。门没关严,他往里看了一眼。

师父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台收音机,老式的,

红色的塑料壳,旋钮磨得发亮。他看了一会儿,把门轻轻带上。然后他走到东屋,

推开那扇门。里面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有一盏台灯,他拧开,灯亮了,

橘黄色的光。桌子上放着一支唢呐。不是他的那支。是师父的。师父一直用的那支,

铜碗上有道裂纹,杆身被汗浸成了深褐色,哨片是新换的,但已经裂了。他拿起唢呐,

放在手心里。很沉。比他那支新唢呐沉多了。他把它放回桌上,在床边坐下。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底下压着一本书。他抽出来,是本旧书,封面都烂了,

看不清名字。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他和师父的合影。他十七岁那年拍的,

在村口的大樟树底下。师父坐在椅子上,他站在后面,手里拿着唢呐,笑得很开心。

师父没笑,但眼睛里有光。他把照片放回去,把书放回枕头底下。然后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有虫子在叫,咕咕咕的,像是在哭。远处的山上有人喊了一声,回声在山谷里荡来荡去。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师父的脸。师父说“回来了”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师父说“回来就好”的时候,嘴唇在抖。他听不见了。他等了二十年,等得耳朵都坏了。

程家声把脸埋在枕头里,没出声,但枕头湿了。第三章 少年时光天还没亮,程家声就醒了。

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鸟在叫,不是唢呐声,是真鸟。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起来。

东屋的门开着,他走到堂屋,师父已经坐在那把空椅子上了。轮椅在边上,但他没坐轮椅,

坐的是那把竹椅子。小莲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师父。

”他喊了一声。师父没反应。他走过去,蹲在师父面前。师父看着他,笑了,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师父的手很凉,骨节粗大,指尖有茧子。“吃饭。”师父说,声音很大,

像是怕自己听不见。小莲端着两碗粥出来,放在桌上。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她把一碗粥放在师父面前,一碗放在程家声面前。“他吃饭也听不见。”小莲说,

“你跟他说话,得对着他耳朵喊。他听不清,但他看嘴型。”程家声点了点头。

他坐在师父旁边,端起粥喝了一口。粥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师父也在喝粥,

低着头,一口一口的,很慢。他看着师父喝粥的样子,想起自己小时候。不是小时候,

是十六岁那年。他爹把他带到师父面前,说:“守拙哥,这孩子想学唢呐,你收了他吧。

”师父那时候才四十出头,精瘦,背很直,眼睛很亮。他看了程家声一眼,

说:“吹一个我听听。”程家声那时候什么都不会,憋足了劲吹了一声,噗——跟放屁一样。

师父没笑,说:“嗓子还行,手指头也长。留下吧。”那是1989年,秋天,

村口的桂花开了,满村子都是甜的。学艺的日子很苦。师父很严,一个音吹不对,打手心。

竹板子,抽在手心上,火辣辣的疼。他哭过好几次,想跑,但不敢。他爹说了,

学不会别回来。后来他不哭了。不是不怕疼了,是开始喜欢了。唢呐这个东西,你吹对了,

它会跟你说话。你吹错了,它骂你。你用心吹,它唱歌给你听。

师父教他的第一首曲子不是《百鸟朝凤》,是一首很简单的《小开门》。

他吹了三个月才吹顺。师父说:“行,有点意思了。”第二年,师父教他《百鸟朝凤》。

不是全曲,是开头那一段凤凰鸣叫。师父说:“这一声,你吹一年。”他真的吹了一年。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站在河边吹。河面起雾,唢呐声从雾里穿过去,撞到对面的山上,

又弹回来。他觉得自己像在跟山说话。后来他才知道,那一年师父站在村口听他吹,

每天都听。听完了回去做饭,等他回来吃。师父对他好,但不说。打完手心,

晚上偷偷给他留饭。他发烧,师父背着他走了十里路去镇上看病。他过年不回家,

师父把最好的菜留给他,说“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他叫师父“师父”,

但心里当他是爹。1993年,县里文化馆来人了,说要选人去省里培训。

师父把名额给了他。他去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堆新曲谱,还有一把新唢呐。

师父看了那把唢呐,没说话。后来他才知道,师父不喜欢那把唢呐。机械加工的,音准,

但没魂。师父没说,怕他难过。1995年,省城歌舞团来招人。他报了名,选上了。

那天晚上,他去找师父,师父在喝酒。他自己酿的米酒,装在玻璃瓶里,很甜,后劲大。

他陪师父喝。喝到半夜,师父醉了,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看着师父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师父的房里,打开柜子,拿出那支传了四代的唢呐,

还有那本手抄的曲谱。他把它们装进包里,背在肩上,走了。天没亮,

村口的大樟树黑乎乎的,风很大,吹得树枝呜呜响。他走到桥头,回头看了一眼。

师父家的灯亮了。他以为师父会追出来。但师父没有。他在桥上站了很久,等到天亮了,

才走。从此再也没回来过。小莲的声音把他拉回来。“粥凉了。”他低头看,

碗里的粥还没喝完,上面结了一层皮。他端起来,几口喝完。师父已经喝完了,正看着他。

师父的眼睛很亮,跟三十年前一样。“师父,”他说,对着师父的耳朵大声喊,“我那时候,

是不是很混蛋?”师父看着他,没听懂。小莲在旁边翻译,对着师父的耳朵喊:“他问您,

他以前是不是很混蛋?”师父笑了,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小莲翻译:“爷爷说,

你是他最好的徒弟。”程家声低下头,眼泪掉在桌上。小莲把纸巾推过来。他没接,

用袖子擦了擦脸。“师父,”他又喊,“我那把唢呐——”师父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我带回来了。”师父点了点头,没说话。小莲说:“爷爷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程家声愣了一下。“你走的那天早上,”小莲说,“爷爷醒过来,发现唢呐不见了,

曲谱也不见了。他没追。他说,‘他会回来的’。”她停了停。“等了二十年。

”程家声站起来,走到门口。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

照在村口那棵大樟树上。树叶在风里晃,沙沙响。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棵树。三十年前,

他在树下练唢呐。师父坐在旁边,眯着眼睛听。现在师父听不见了。他转身,回到堂屋。

师父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对着门口,看着外面的天。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师父的手上。

师父的手很凉,骨节粗大,指尖有茧子。他握着那只手,没松开。第四章 那晚的酒下午,

程家声去了祠堂。老周在祠堂门口坐着,抽着烟袋,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家声?

回来了?”“周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周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师父想你想了二十年了。耳朵都听坏了,你知道吗?”“知道了。”老周叹了口气。

“那台收音机,他每天开着,听你的录音。我跟他说,别开了,伤耳朵。他不听。他说,

‘万一哪天他上收音机呢,我得听着’。”程家声没说话。“你走的那天晚上,”老周说,

“我在桥头看见你了。你背着包,往县城方向走。我本想喊你,但没喊。我想,

年轻人想去城里,拦不住。”他抽了口烟。“但你师父知道。他灯亮了,站在门口,

看着你走。他站了一夜。第二天我去看他,他还站在门口。”程家声蹲在祠堂门口的石阶上,

低着头。“他从来没怪过你。”老周说,“他跟我说,‘孩子想去城里,是对的。

唢呐不能老在村里吹,得出去。我老了,出不去了,他能出去,好。

’”“但他等了我二十年。”“他愿意等。”老周把烟袋磕了磕,“你是他最好的徒弟,

他舍不得。”程家声站起来,往师父家走。走到半路,他停下来,站在桥上。桥下的水很浅,

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小时候他在这条河里摸鱼,师父在岸上喊他:“回来练唢呐!

”他不情不愿地回去,师父打他手心,但打得不重。他靠在桥栏杆上,看着水流。

二十一年了。他在城里学了新曲子,考了音乐学院,进了歌舞团,当了教授,

成了“非遗传承人”。他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魂。他吹的唢呐,技术比师父好,

音准比师父准,但没师父的味儿。师父吹的是活的,鸟在叫,风在吹,水在流。

他吹的是死的,是音符,是技术,是分数。他早就知道了,但不敢承认。回到师父家,

小莲在院子里洗衣服。师父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收音机开着,放在桌上,声音很大,

整条街都听得见。程家声走进去,把收音机关了。师父抬头看他,又伸手把收音机打开了。

“我要听。”师父说,声音很大。程家声又关了。师父又开了。“我要听。

”师父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程家声蹲下来,对着师父的耳朵大声喊:“我在这儿!

不用听收音机!我给您吹!”师父看着他,没说话。程家声站起来,走到东屋,

把师父那支旧唢呐拿过来。他站在堂屋中间,对着师父,把唢呐举到嘴边。他深吸一口气,

吹了一个音。是《百鸟朝凤》的第一声,凤鸣。唢呐声在堂屋里回荡,墙上的钟在震,

窗玻璃在抖。声音很大,大得小莲从院子里跑进来,大得隔壁的老周探过头来看。

师父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一动不动。程家声吹完了那一声,停下来。他看着师父。

师父笑了,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话。小莲在旁边翻译:“爷爷说,还行。”还行。

跟三十年前一样。他第一次吹顺《小开门》的时候,师父说的也是这两个字。

程家声把唢呐放下,蹲在师父面前。“师父,”他对着师父的耳朵大声喊,“我错了。

”师父看着他,没听懂。“我错了!”他又喊了一遍,声音更大。小莲没翻译。她站在门口,

看着他们。程家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我错了。”他小声说。这次没喊,

他知道师父听不见。师父伸出手,摸着他的头。跟三十年前一样,他的手很凉,骨节粗大。

“别哭。”师父说。他看着程家声的脸,用手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程家声跪在地上,

握着师父的手,把脸埋在师父的膝盖上。师父的手放在他头上,轻轻地拍着,像拍一个孩子。

院子里,小莲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掉下来了。她没进去,转身回到院子里,

继续洗衣服。水很凉,她的手冻得通红,但她没觉得。堂屋里,收音机还开着,声音很大。

程家声跪在地上,师父坐在椅子上,手放在他头上。外面,天黑了。

第五章 师父程家声在村里住了下来。他把省城的工作辞了。音乐学院打电话来问,

他说身体不好,需要休息。学生发消息来,他没回。助理小张打电话来,他接了,

说:“我在老家,有事以后再说。”小张沉默了一会儿,说:“程老师,您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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