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丽堂皇的春草堂内,卢老夫人皱眉看儿媳,“王氏,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王琇书茫然点头,她在听,很认真的在听,就是听不太懂。
卢老夫人一张鹅蛋脸,眼睛细长,眉毛锋利,年轻时颇有几分美貌,上了年纪后,显出种让人不喜的刻薄相。
但在这个家里,没人敢不喜她。
心里不喜,也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她是家主卢东山的母亲,卢东山以孝闻名,对母亲百依百顺。
可以说,卢家上下,都在想方设法讨她欢喜,也包括儿媳王琇书。
然而卢老夫人最厌烦的就是王琇书,觉得她哪哪儿都不好,配不上自己当知府的儿子。
眼下见她心不在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明日宁郡王家的赏花宴,我看你就不要去了!”
方才她吩咐王琇书好生打扮,不要丢了卢家的脸,王琇书却这副死样子,叫她看了就生气。
王琇书张开嘴,发出一个简单的音,“好。”
站在她身后的仆妇李妈大急,壮着胆子道,“回老夫人,夫人的意思是,一定听从您的教导,用心打扮,叫人挑不出错......”卢老夫人冷声打断她,“我这老婆子是哪个牌面上的人,敢教导你家主子?”
李妈听这话头不对,赶紧跪下,赔笑道,“老夫人,夫人并非有心怠慢,今早起来,身上有些不爽快......”卢老夫人厌恶地道,“既然不爽快,就别出来走动了,回罢。”
省得在这儿碍她的眼。
不过,她也知道王琇书不敢离开,婆母发了火,当儿媳妇的哪能甩手就走?
只能诚惶诚恐地认错道歉,求她宽恕,求她让自己赴宴。
但出乎卢老夫人的预料,听得一个“回”字,王琇书一言不发,利落起身往外走,李妈赶紧施礼告退,跟着跑出去。
人都走没影了,卢老夫人才反应过来,气得手抖,“你们看她那目中无人的张狂样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哪有半分把我放在眼里?”
屋里服侍的仆妇丫头们,自然都附和她,争先恐后指责王琇书。
身为下人,本不该妄议主子,但这些人都长着双势利眼,知道老夫人不待见夫人,夫人又没个亲生的孩儿,也没娘家,还不得老爷宠爱,便无所顾忌。
众人七嘴八舌煽风点火,听得卢老夫人更是恼怒,决心给王琇书一个大大的教训。
就算她磕破了头,就算她抬出她爹王茂生的灵位,明日也不让她去宁郡王家的赏花宴!
出了春草堂,李妈紧赶慢赶追上王琇书,苦口婆心地道,“夫人,您也知道老夫人向来是这个脾性,怎还跟她较劲?”
心里也是嘀咕,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怎么这会儿忽然刚硬?
可刚硬也得有刚硬的本钱,夫人她,除了“卢夫人”这个头衔,什么都没有啊!
王琇书看她一眼,没说话。
李妈上前几步,小声道,“宁郡王家的赏花宴,您得去!”
要是不去,府里那些刁奴更要看轻夫人,往后日子更难过。
王琇书还是不语,走自己的路。
李妈为她出主意,“夫人,等晚上老爷回来,您跟他求求情。”
老爷跟老夫人不同,对夫人还有几分情份,夫人若是放下身段苦苦哀求,想必老爷也会给她脸面,让她去赏花宴。
王琇书充耳不闻。
李妈看着她无动于衷的表情,心里有些疑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早上起身,夫人好像就有点不对劲,以往总是愁眉不展、强颜欢笑,今日脸上没了愁苦,但也没别的情绪,平淡得像是一滩死水。
难不成,夫人这是哀莫大于心死?!
可这日子总得过下去,李妈叹口气,刚想劝她想开些,迎面走来了王琇书名义上的儿子,卢肃羽。
看见母亲,卢肃羽翻个白眼,冷哼一声偏过头去,自顾自往春草堂走。
别说行礼问安,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跟着他的小丫头们敷衍地福了一福,匆匆去追他。
王琇书也不看卢肃羽,继续往前。
回到她居住的兰安居,李妈才愤愤道,“大少爷太不像话了!”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礼法上,夫人就是大少爷的母亲,怎能如此?
想到卢肃羽素日的行径,李妈简首要为夫人掬一把同情的眼泪,咋就挑了这么个不孝子?
王琇书像是没有听见李妈在为自己抱不平,并不搭腔,也不进屋,坐在廊下看花看叶看风景。
一点点看,从东看到西,从西看到东,透着种不易察觉的新鲜感,仿佛从来不曾见过这些事物。
眸光近乎呆滞,瞳孔黑沉沉的,如果凑近观察,会发现她眼里像是有个幽暗无垠的深渊,颇为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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