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崔南亭说完,窗外便一片嘈乱,传来几个奴仆阻拦未果的声音。
一个披着软甲,身姿利落舒展的青年大跨步走来,在寝门上随便敲了几下问道。
“你穿戴好了没,我能不能进来啊!”
我几乎像是从泥沼中挣脱一样,心中骤然松快。
来的人是卫府的小将军,卫野尘。
我们俩十六岁就一起从死人堆里滚出来,差点都要没命时,他也会笑着把仅剩的干粮塞进我嘴里。
眼下这种有话也难言的情况,卫野尘必定是最能理解我的暗示的人了,我放清亮声音让他进来。
崔南亭却握紧了拳,表面上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朝来者行了一礼。
卫野尘却懒得理他,看到我病恹恹躺着的样子,皱眉骂道。
“蒋柳枫,你那小白脸没虐待你吧?
你怎么成这个鬼样子了?”
崔南亭表情僵硬,尴尬地笑着开口。
“卫小将军,内子近日身体不适,正好要休息了。
不如,你改日再来?”
卫野尘看上去像是要甩他一刀,但大概顾忌到我,还是压着火说道。
“你什么什么她什么身份?
蒋将军还没开口哪儿有你说话的份?
蒋柳枫!
你休不休息,给个话!”
我想那倒带系统的梦境里,也能让我知道一些未来的事情。
难得卫野尘来了,此时必须得尽可能多的获知些信息,给他传去才是,干脆道。
“卫野尘,有要紧事吗?
没事就等等我,我身上不舒服,想小憩片刻。”
卫野尘毫不意外地答应了我。
可这一次,痛感几乎要撕裂了我。
梦里,漫天大雪,雪地上却满是斑驳血迹。
卫野尘被踩在雪地里,他的双眼被生生挖去,留下两个血肉模糊的黑洞。
十根手指也被寸寸砸断,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崔南亭走过去,一脚踩在卫野尘的断指上。
卫野尘闷哼一声,却没有求饶半句。
“蒋柳枫,卫小将军得对你说声谢谢啊。
要不是你没藏好阙池的布防图,被我翻出来了,那一仗北襄打得也不会那么轻松。”
崔南亭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看着这一幕,笑得畅快无比。
“你现在从这爬过去,舔干净荑兰鞋上的泥,我就赏他个痛快。”
荑兰娇笑着伸出脚。
我看着卫野尘浑身是血的惨状,心痛得快要裂开,拖着早被他们刨碎的膝盖,一点点向前爬。
“别去……”卫野尘空洞的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他嘶哑着嗓子怒吼。
“蒋柳枫!
将军的膝盖,只跪天地君亲师!
你不许跪!”
他忽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猛地撞开了押着他的士兵。
凭着听觉,他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城墙角落那个用来烧烙铁的巨大炭盆。
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整个砸进了烧红的炭火里。
火光冲天,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宁愿将自己生生烧成一堆焦炭,也不愿我受辱。
“卫野尘!!!”
我在现实中凄厉地尖叫着惊醒,整个人从榻上滚落。
卫野尘猛地推开房门,想伸手将我抱起,却碍于礼法不敢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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