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着轮椅来到她那张用木板搭成的小床前。
上面整整齐齐地摞着她高中三年的复习笔记。
每一本都密密麻麻。
我抓起最上面的一本,用力撕成两半。
女儿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
“不要!”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要抢夺我手里的笔记。
“妈,求您了,别撕!”
“那是我……”她的话还没说完。
我扬起手,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
女儿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还有脸说?”
我指着满地的碎纸片咆哮。
“你不是退学了吗?”
“留着这些破烂有什么用?”
“看着它们,我就觉得恶心!”
我指着大门,声音嘶哑。
“看到你我就觉得晦气,你给我滚出这个家!”
女儿没有动。
她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我的轮椅轮子。
眼泪混着雨水往下砸。
“妈,我不走,我走了您怎么办?”
“您连床都下不了,我不走。”
我深吸一口气,摸出一直藏在枕头底下的那把生锈的剪刀。
直接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锋利的剪刀尖瞬间刺破了皮肤。
“你今天不滚出这个家,我就死在你面前!”
女儿吓得脸色惨白。
她连连后退,双手在半空中无措地挥舞。
“妈,您放下剪刀!”
“我求您了,您别冲动!”
我没有理会她的哀求。
扯过墙角那个装破烂的蛇皮袋。
把她床上的衣服书本,胡乱地塞进去。
然后连同她整个人一起,用力推出了大门。
“砰”的一声。
我重重地关上门,反锁。
门外传来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妈,您开门啊!”
“外面好冷,我没地方去啊。”
“妈,我错了,您打我骂我都行,别赶我走。”
她用力拍打着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背靠着门板,瘫软在轮椅上,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对不起,殊儿。
妈妈只能这么做。
我把那个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机拿出来,用力砸在地上。
然后拔掉了墙上的电话线。
切断了她能联系到我的所有途径。
楼道里传来了邻居王大妈嫌弃的声音。
“哎哟,这大半夜的闹什么鬼啊!”
“林家那个老疯婆子又发神经了?”
“殊儿啊,你妈就是个不知好歹的累赘,你管她干嘛!”
门外,女儿的哭声顿了一下。
“王奶奶,她只是生病了,她心里是疼我的。”
听到这句话,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的殊儿,永远这么善良。
半夜,雨停了。
我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
女儿还蜷缩在楼道冰冷的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
我好几次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想要开门把她抱进怀里。
都硬生生忍住了。
我故意打开那台老旧的电视机,把声音调到最大。
然后把桌上的铁盆砸在地上,制造出我一个人在屋里过得很自在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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