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79个榴莲。
李叔这摊位我照顾了整整五年。
他一边打包一边熟练地抹零：
“0斤2两，306块。”
然后把袋子往我手里一递，语气亲热：“咱这交情，坑谁也不能坑你。”
可拎在手里轻飘飘的，回家一称，才6斤两。
我返回去，还想着给他个台阶：
“李叔，这秤是不是没放平？数不大对。”
李叔那张笑脸瞬间垮了，手里的脏抹布往案板上一摔：
“你什么意思？买不起就别装！讹人还讹到老熟人头上？大家快来看，这人想白吃榴莲！”
周围邻居立马围上来，好几个人举着手机对着我乱拍。
我没吵，转身就走。
直接拨通235实名举报。
随后在八个业主群发了公告：“以后李叔家，我不带团了。”
第二天我直接去对面新店，当场定下 200 份榴莲团购。
李叔蹲在自家空荡荡的店门口，看着对面搬货的车队，脸色白得像纸。
……
人越围越多，李叔的嗓门也越拔越高。
“我一个老光棍，拉扯个生病的儿子容易吗？”
“你哪次来，我没多塞你几个果子？你现在反过头来讹我？良心让狗吃了？”
他说着说着，眼圈居然真的红了。
那模样，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他往秤上动手脚，恐怕我都信了。
周围的邻居也跟着摇起了头：
“小陈，算了吧，不就几块钱的事儿？”
“李叔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确实难。”
“你一个小姑娘，别咬着不放，差不多得了。”
我僵在原地，手里那袋榴莲像块铁，烫得我指尖发麻。
心却阵阵发冷。
我想起了五年前。
那时李叔还推着一辆破旧手推车。
车头歪歪扭扭贴着一张纸：“儿子白血病，急需医药费”。
他站在菜市场门口，脸晒得发黑，眼睛熬得通红，见人就低着头求。
“帮帮忙，买点水果吧，都是刚到的货。”
“孩子等着钱救命，老婆还跟人跑了，大家帮帮忙……”
那天我正好路过。
看着他，我想起了去世的父亲。
人最怕的不是别人卖惨，是自己心软。
我当时就掏了钱，还顺手多买了两袋。
从那天起，我买水果只认他一家。
我自己买，还拉着同事买，后来连小区里的邻居也都被我带着照顾他生意。
他摊位冷清的时候，是我在群里帮他喊单。
他水果卖不动的时候，是我开小号直播替他吆喝。
我甚至在业主群里一遍遍替他说话：
“李叔人实在，水果新鲜，大家能帮就帮一把。”
我看着他从路边摊换成了这间大门面，看着他日子好了起来，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多。
每次我去，他都会笑呵呵地往袋子里塞几颗荔枝。
“不值钱，拿着吃。”
“这点小东西别嫌弃。”
后来，荔枝没了。
再后来，我顺口问一句能不能尝个小番茄。
他就在筐里翻半天，捏了个最小的给我，嘴里念叨：
“十几块一斤呢，这年头卖水果也不容易。”
我那时候还替他找理由。
也许是真的难。
也许做生意的人，日子一好，手就紧了。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不是他难，是他把我当成了最好拿捏的那个。
“李叔。”
我压着火，把手机上的小票递过去：“我没想讹你。”
“这是十分钟前在你这买的，付款记录、时间、品名，全都在，榴莲连标签都没撕。”
李叔瞥了一眼小票，连碰都没碰。
“小票能说明什么？”
“现在什么不能造假？谁知道你是不是回家把大的换成小的了？”
“你要真觉得我坑你，刚才怎么不当场称？现在跑回来，摆明了就是想赖账。”
他抱着胳膊，斜着眼上下打量我。
“我看你就是觉得我老实！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卖水果的，没文化没本事，只能被你拿捏？”
“我儿子还在医院等着钱呢！你上门来闹，不怕遭报应？”
那一瞬间，我看清了李叔眼底的得意。
他不是在解释。
他是在演。
演给围观的人看，演给同情他的人看。
而我，成了那个“欺负老实人”的坏人。
我喉咙发紧，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慌。
我真想把手机摔在他脸上。
叫他看看，除去榴莲的79笔订单，还有上千笔是在他家消费的。
可话到嘴边，我咽了回去。
没必要了。
跟一个已经丢了良心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我语气冷了下来：
“李叔，你最后再确认一遍。”
“这秤，真没问题？”
这单，你真没缺斤少两？”
李叔脸上的肌肉明显僵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就把嗓门提得更高，像是要用音量把心虚压下去。
“没有！我这秤准得很！是你自己心术不正！”
“好。”
我把榴莲拎回来，没再多说一个字。
在指指点点中，转身离开。
走到街角没人的地方，我靠着墙，眼眶一下就红了。
五年的帮衬。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只好骗、好拿捏、还不会当场翻脸的肥羊。
我抹掉眼泪，拿出手机，拨通了235。
“你好，我要实名举报淮阳路98号李叔水果店，涉嫌使用不合格计量器具，缺斤少两，欺诈消费者。”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