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河滩躺了一上午,但是,回到村口时,大春仍然觉得身心俱疲。
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村口的大柳树下,不知在村口矗立了多少岁月的大柳树,垂着微微泛绿的枝条,在微风中摇曳,生机勃勃的绿意中却透着一点枯败之意。
“哎,老了!不知道哪天就会死去!”大春不由得哀伤的想道,或许天气还是有点冷,也或许是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吧,平时热闹的大柳树下并没有人,显得有些冷清。
大春站在大柳树下,伸手拽住了挂在粗大的枝干上的随树枝晃动的一截铁轨。
冰凉的铁轨是爷爷在世时为了聚集村民挂上去的,不知被他爷爷敲响过多少次,他温柔的摩挲着有些泛亮的铁轨,好像想要从上面感受爷爷的气息。
摩挲了好一会,大春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
铁轨孤零零的在枝干上晃动着,似乎是在抗议大春没有敲响它似的。
迈着沉重的脚步,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走到村子里的十字路口,路口的东北角有一个不算小的院子,三间蓝砖房矗立在院子中间,黄泥混合着麦秸抹的房顶长着几棵野草,枯黄的野草在屋顶随着微风摆动。
玉米秸夹的栅栏把院子围了起来,挨着栅栏门不远的栅栏竟然还有一个破洞,抬头看看邻居李颖家的烟囱己经冒出了袅袅炊烟。
推开玉米秸绑的栅栏门,大春进了院子,一只大黄狗跑到他的脚边,用满是灰土的身子在大春的腿上亲昵的蹭着,“一边儿去!”大春没好气的吼了一声,自作多情的大黄狗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跑到了窗根下,看向大春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怨。
走上碎砖头码砌的台阶,弯腰在门口的一只鞋里掏出钥匙,大春打开了门。
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大春没有急着走进去,而是站在了门口,“大春,是你回来了吗?”
隔壁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是我,婶儿,您做熟饭了?”
大春掂起脚尖目光越过房子东侧的一人多高的土墙向隔壁院子望去。
隔壁院子中间,一个三西十岁个子不高的少妇,站在一颗不知是香椿还是臭椿的树下,一双美丽的杏核眼也正满怀期待的看向大春家的门口。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少妇白皙的脸慕然一红,“饭熟了,等一会儿你过来咱们就吃饭。”
说完,少妇就如同害羞的小媳妇般低下了头。
“好嘞,婶儿,我洗把脸就过去。”
大春匆匆的应道,说着话就进了屋子。
少妇是他的邻居李颖,人长得漂亮不说,更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
无奈红颜薄命,她嫁过来才短短十几年,他的丈夫就被一辆军车撞死了,只留下李颖和闺女大妞相依为命。
当时大春的爷爷是生产队队长,后事都是他帮助料理的。
自从李颖的男人去世后,大春爷爷没少利用当队长的权利照顾她们这一对孤儿寡母。
李颖倒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自从大春的爷爷去世后,就拿大春当亲儿子看待,包揽了大春所有的针线活儿,做熟了饭,也会第一时间把大春家喊过去,可以说对大春照顾得体贴入微。
她家的闺女“大妞”比大春小了一岁,不仅生的漂亮。
也十分的伶俐乖巧。
因为和大春的年纪相仿,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大妞就整天跟在大春的屁股后面,像个跟屁虫。
明媚的阳光此时己经照亮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阴冷的气息被冲淡了不少。
门口东侧是一个灶台,蓝砖磊的灶台边掉了两块儿砖头,一块儿芦苇编的盖帘一半耷拉在锅里一半盖在灶台上。
屋子东北角有一口大水缸,大春来到水缸边用飘在缸里的水瓢舀了一瓢水,咕噔咕噔的喝了几大口,随手把没有喝完的水倒进了旁边破椅子上的搪瓷脸盆里,端起脸盆晃了晃,把水泼到了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又重新舀了一瓢水倒进脸盆,弯下腰胡乱的在脸上划拉了几下,拽下搭在椅背上的不知道破了多少洞的毛巾,连头再脸的擦了几下。
把破旧的毛巾重新搭在椅背上,顺手摘下挂在水缸上方的饽饽篮子,看着里面裂开了口子的大半个玉米饼子,大春不由得暗叹了一声,“大黄”,刚在窗根卧下的大黄翻身起来跑进了屋儿,两只眼首勾勾的盯着大春手里的饽饽篮子,一条毛茸的尾巴不停的晃着。
大春抖了抖饽饽篮子,大半个玉米饼子掉了出来,还没有落地就被大黄利落的接住。
看着大黄叼着饼子跑出了屋子,大春苦涩的笑了笑。
掀开东屋门口破了不知多少个洞的看不出来颜色的门帘,迈步进了东屋,屋子里陈设十分简单,靠北墙是一个三节的落地式的柜子,上面放着几个白瓷杯子,两个狮子滚绣球的瓷罐,一个兰花的掸瓶,里面还插了一个掉得没有什么毛的鸡毛掸子。
几本老旧的书,错落有致的放在柜子中间。
东墙下摆着一个黄色的三连桌,上面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老人的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笑得很慈祥。
南墙下是一铺土炕,炕上铺了一席发亮的芦苇席子,一床被窝,卷成了被窝卷,放在南墙与西墙相连的墙角,也就是炕头的位置。
温暖的阳光从老虎大张嘴的窗户下的两片玻璃照进来,照到了炕沿上,给屋里增添了一丝温暖。
西侧的断间窗上,放了一个满是尘土的煤油灯。
窗上新糊的窗纸倒是很白很平整。
匆匆在屋里瞟了一眼,大春就走出了屋子。
看到大春出门,大黄狗也跑到了他的跟前,不停的摇着尾巴。
大春亲昵的在它头上撸了几下,出了院子。
李颖家的院子大小和大春家差不多,也是同样的三间蓝砖房,只是在和大春家的房子之间留了大概一间房大小的空地。
院子西南角是一个碎砖垒的猪圈,猪圈南侧有一个大泥跺的厕所。
此刻,一只黑色的肥嘟嘟的小猪仔正埋着头贪婪的大口大口的吃着食槽里的猪食,嘴里还不停的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院子中间一棵不知是香椿还是臭椿的树下,几只大母鸡正在咯咯的啄食着玉米粒,树上的枝条己经凸起了许多的小包,院子不算大,但是看上去很是干净整洁。
大春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在猪圈旁站了下来,宠溺的看着吃的正欢的小猪仔。
“不进屋吃饭站在那里干嘛呢?”
李颖正要出门去叫大春吃饭,一出门口就看到他正站在猪圈旁出神,不由得奇怪的问道“婶儿,你看这小猪多可爱啊!
比刚买来的时候长了不少。
我看看小猪儿”,大春回了一句,“一只小猪有什么好看的?
少看几眼吧,要不它还觉得你要和它抢吃的呢咯咯”!李颖和大春开着玩笑,自己却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
听着咯咯的笑声,大春不由得撇了撇嘴,“快来吃饭,等会儿都凉了”!李颖又在门口招呼了一声,大春才快步向屋里走去。
外屋儿地上放了一个不大的地桌,李颖进了屋就在对着门口的位置坐下,见大春走进了屋子,她抬手指了指门后道“自己拿板凳儿”,大春拿了板凳儿与李颖对面坐了。
桌子上早摆了一盘炒白菜,一碟自家腌的白萝卜,柳条编的小饽饽筐里放着几个玉米饼子,还冒着热气。
看大春坐下,李颖递过来一双筷子,大春赶忙接了过来,“饿了吧?
赶紧吃吧,等会都凉了!”李颖关切的说道,“嘿嘿,是有点。”
说着大春伸手在饽饽篮子里拿了一个玉米饼子掰开,一半拿在手里,一半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筷子炒白菜塞进嘴里,一边大口的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我就爱吃婶炒的白菜,一点水汽没有!特别的香”。
“好吃就多吃点,”李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慈爱笑意,“锅里还有粥,等会我给你盛一碗”,“不用了,婶儿,等会我自己来就行”,大春又夹了几根萝卜条放进嘴里道。
李颖没有说话,也拿起了一个玉米饼子掰开,一半拿在手上,一半又放回了饽饽筐里,两个人埋头吃起了饭。
大春吃饭的速度很快,李颖半拉饼子还没有吃完,大春一个饼子己经进了肚儿。
感觉自己己经吃饱,大春在旁边灶台上的陶瓷盆里拿了两个碗,掀开芦苇编的锅盖,在锅里盛了两碗玉米粥,一碗递给了李颖,一碗放到自己这边的桌上,“吃饭跟打仗似的也不怕噎着!”李颖接过粥碗笑着说道,“是婶儿做的饭太好吃了!”大春不失时机的奉承了一句,“好吃,也要慢慢吃。”
李颖没好气的回道。
“以后到了饭点就过来”,李颖看着正在“吸溜吸溜”喝着粥的大春补充了一句,“诶”,大春含糊的回答着。
“我一个人吃饭也没有意思,你过来和我一起吃我也有个伴儿,婶儿的日子虽然苦点,可是还管的起你的饭”,大春默默的点着头眼眶却己经潮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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