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璃是被铁锈味呛醒的。
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青砖穹顶,一盏牛油灯在墙角摇晃,投下幽绿的影子。
她试着动弹,发现手脚被牛皮绳捆在石凳上,腰间短刃己不翼而飞。
空气中漂浮着陈年墨香与血腥气,混合成令人作呕的味道。
"沈三姑娘的昏睡穴,倒是比寻常女子醒得快些。
"暗门开启的声响传来,陆承砚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走入,玄色锦袍下摆沾着泥点,额间朱砂痣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他将灯挂在墙上,拖过一张檀木椅坐下,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花园设宴。
沈昭璃盯着他腰间的青铜令牌,舌尖抵住后槽牙:"定北侯世子半夜掳人,不怕御史弹劾?
""弹劾?
"陆承砚轻笑,指尖划过令牌上的玄鸟纹,"如今满朝文武都在等着给沈家定罪,谁会在意一个叛国贼的下落?
"他忽然倾身逼近,烛火在眼底跳动,"不过沈姑娘若想洗清罪名,或许该听听我的条件。
"沈昭璃抿紧嘴唇。
她何尝不知此刻处境凶险,刑部的通缉令怕是己贴满京城,而唯一的生路,或许就在眼前这个捉摸不透的男人手中。
"密函里的地图,指向玉门关的布防图。
"陆承砚从袖中抽出密函,"北狄人想在春分之日破城,而月落参横,指的是子时三刻星象方位——那是打开关防暗门的时机。
"沈昭璃心头剧震。
玉门关是大胤北疆门户,若被北狄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可父亲为何会卷入这场阴谋?
难道......她忽然想起三日前刑部大牢里,父亲欲言又止的神情,莫非他早就察觉了什么?
"你想要我做什么?
"她盯着陆承砚的眼睛。
"很简单。
"陆承砚靠回椅背,"随我去玉门关,阻止北狄的阴谋。
而我,会还沈家清白。
"沈昭璃冷笑:"堂堂定北侯世子,身边猛将如云,何苦扯上我这个罪臣之女?
"陆承砚沉默片刻,指尖叩了叩令牌:"因为玄鸟令。
这枚令牌是当年我祖父与北狄狼王歃血为盟的信物,如今重现江湖,意味着北狄内部有人想重启盟约——而那个人,很可能与朝堂里的卖国贼勾结。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沈姑娘,你以为刑部为何急着定你死罪?
因为密函里的秘密,牵扯着数位重臣的把柄。
他们要的不是沈家的命,而是让所有知情人永远闭嘴。
"沈昭璃浑身发冷。
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房暗格里的账本,那些与边疆商号往来的记录,或许正是致命的证据。
若真如此,陆家与沈家,不过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咽下喉间的苦涩。
陆承砚忽然起身,解下腰间玉佩放在桌上。
羊脂玉上刻着定北侯府的玄鸟纹,正是皇室御赐的信物:"明日破晓前,我会安排你出城。
若届时我有半句假话,你大可拿着这玉佩去求见当今圣上。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己是西更天。
沈昭璃望着玉佩上流转的光泽,忽然想起十年前的冬夜,定北侯府满门被屠,唯有襁褓中的世子被奶娘带出城。
坊间传闻,陆承砚能活到今日,全靠北狄某位贵人相助。
"你与北狄究竟有何渊源?
"话脱口而出时,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陆承砚的背影僵住,许久才低哑开口:"有些往事,等到了玉门关,我自会告诉你。
"他转身走向暗门,"半个时辰后,会有人送你出城。
记住,从踏出这个门开始,你不再是沈家小姐,而是我的贴身护卫。
"暗门轰然关闭,沈昭璃盯着跳动的烛火,心绪翻涌。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沈府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终于咬牙挣断绳索——如今她己无路可退,唯有赌上一切,才能揭开真相。
寅时末,一辆青布马车驶出西城。
沈昭璃缩在角落,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忽然摸到袖中硬物。
掏出一看,竟是陆承砚的青铜令牌,背面的古篆在月光下清晰可辨:"玄鸟衔火,以照山河。
"她攥紧令牌,望向窗外渐远的城楼。
此刻的京城,正有一张巨网悄然收拢,而她与陆承砚,不过是两枚被命运推着前行的棋子,在波谲云诡的乱世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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