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的禁忌是太阳落山后不准靠近后山古井。 据说数十年来，每逢子夜井底就会传来指甲刮挠石壁的阴森声响。 外乡来的小张打破禁忌，用古井水烧了壶茶，捞出一枚缠绕着黑色胎发的铜钱。 当夜全村婴儿啼哭不休，仿佛被地狱之火灼烧。 井壁浮现出密密麻麻上百个血色婴儿手印，湿漉漉地攀爬延伸向村庄。 清晨井口挂满漆黑胎发编织的绳套，村民目光呆滞排队等待自缢。 只剩我和那个捡到铜钱的小张活了下来：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从未抛弃过自己的骨肉。
后山坡那道石砌的井口，像一个被遗忘的墓穴，黑洞洞的，吸纳着西沉落日最后一点昏红的光线。枯瘦的老槐树影斜斜地拉长，如死神的指爪，覆上井台冰冷的青苔和石缝里瑟缩的几蓬枯草。风不大，尖利地擦过井壁凹凸的缝隙，发出一阵一阵短促又嘶哑的呜咽，仿佛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应和着、喘不过气地挣扎。
暮色四合，整个村子像是突然被浸泡在粘稠的墨汁里。家家户户门户紧闭的声响“咿扭——啪嗒”连成一片，比夏日傍晚收工的锄头声还紧还急。村主任李大山的破锣嗓子在山根底下那棵歪脖子老榆树旁响得嘶哑：“麻利儿的！都进屋！锁门关窗！听见没有！”回声在山坳里撞了几下，很快就被越发浓重得令人窒息的黑暗吞噬消化掉。
山脚下最后一个踌躇的身影也跌跌撞撞钻进自家门洞，“砰”一声，世界彻底沉静。连看家的老黄狗都夹着尾巴，把呜咽掐死在喉咙深处，只留一双惊恐的眼珠子在门板缝隙后死死盯着村尾后山上那个轮廓。一种混合着长久疲惫和深入骨髓恐惧的死寂，沉沉地压着这个小得可怜的村子。
村子里几乎找不出一个不知道后山古井“规矩”的人，那是比祖宗祠堂还要根深蒂固的禁忌。
我蹲在自家门框的阴影里，摸出旱烟袋，手指头捏着烟丝，指尖却一阵发凉。夜气真他娘的冻骨头。门板外面，风呜呜咽咽地绕着弯子吹。
“爷？”
一个怯生生的小嗓门在我腿边响起。是小宝，我那小孙子。
我一把将他捞进怀里，枯瘦的手臂把那小小的温热身子箍得铁紧，像拢住一团随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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