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清晨起,天色便一直阴沉着。
此刻,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徐徐落下。
待许晚辞慢慢踱回自己那冷清的院落时,雪下得愈发紧了。
她站在院中,仰起脸,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自己脸上。
微凉的触感,让她的思绪飘散。
少时,每次下大雪,哥哥都会团着雪球佯装凶狠地要砸她。
可雪球尚未落在身上,就已经散开。
那时的许晚辞懵懂,一直嘲笑哥哥虚弱,没力气,连个雪球都扔不好。
每逢此时,她都会团一个大大的雪球,并用力按实,然后趁哥哥不备,撇过去。
若是哥哥躲开了,她就佯装自己肚子疼,等哥哥过来查看时,她再借机将准备好的雪球塞进他的衣服里。
冰的哥哥直跳脚,连声告饶。
娘亲总倚在廊下看着,虽嘴上轻斥她“顽皮”,却从未真的阻拦。
许晚辞蹲下身,掬起一捧干净的新雪,在掌心用力团紧,扬臂,狠狠掷向远处。
雪球砸在墙角一株梅树上,震得细碎白梅簌簌飘落,如同一场微雪,轻轻覆在她发上衣襟。
想到娘亲和哥哥,她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暖意。
嘴角也不自觉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恰在此时,沈行舟自回廊转角走来。
他本是心绪繁乱,却蓦然撞见这幅画面。
女子立于纷纷扬扬的梅雪之中,眸光清亮,唇边含笑,一片花瓣正悄然栖于她鸦青的发间。
鬼使神差的,他走上前,轻轻拂下那枚花瓣。
许晚辞惊觉有人,倏然回眸。
四目相对。
许晚辞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行舟眼底有未散的疲惫。
空气骤然安静,只闻雪落簌簌。
沈行舟见状,将手中花掰一扔,“真是丧气,一个个不是添乱就是阴沉个脸。”
许晚辞顿了顿,自知方才失态,低声道:“对不住,妾身只是未曾料到,二爷会来此处。”
这是许晚辞的院子,成婚三年。
沈行舟进院子的次数屈指可数。
如今江清河还未转醒,他非但没有在床畔守着,竟来了这里。
“怎么,我不能来?”
许晚辞不想与他争辩,顺从道:“这偌大的沈家,二爷哪里去不得。”
本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落在沈行舟耳中,却生出几分别样意味。
他负手立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薄唇轻掀:“怎么?是责怪我平日来得少了?”
许晚辞闻言一怔。
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沈行舟见她这副模样,低笑,“娘亲说得果然对,这女人啊,恃宠而骄。”
“不过昨夜宠爱了你几次,今日你便敢这般质问我了。”
许晚辞听着这话,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她怎就恃宠而骄了?
沈行舟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素色衣襟上那朵粉色蔷薇绣纹上。
那抹粉,在素色衣料映衬下,竟格外惹眼。
一如她这个人。
许晚辞生得极好,不施粉黛,眸如秋水,便是终日敛着神色,眉眼间也似含着几分浅淡笑意,亦是人群里最易被窥见的一个,让人不由得多看几眼。
沈行舟盯着那抹粉,出了神。
脑中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夜光景。
烛火摇曳,帐幔低垂.
他触到她柔软,细腻的肌肤。
起初他不过是心痒,想尝尝女子的滋味。
可触碰过后,便再也收不住手。
一次。
两次。
三次……
他记不清到底要了她多久。
只记得迷迷糊糊间,似听见她的啜泣声。
那时他酒意未散,只觉被扰了兴致,再加上身子实在倦极,便侧躺到一边沉沉睡去。
沈行舟收回纷乱的思绪,语气松缓了下来:“算了,今日我心情好,不与你计较。”
听到这话,许晚辞更是发懵。
按理说,江清河至今未醒,他该心绪烦闷才是,怎的会说心情好?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只静默立着。
“夫君今日可还要应卯?”
沈行舟闻言,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今日不忙,差事了了便回。”
许晚辞着实意外。
平日里,沈行舟极少与她说话,更不会在她的院子里多作逗留。
像今日这般,进了院中,还与她闲谈几句,是她嫁入沈府三年来的头一遭。
她依旧乖巧点头,本以为沈行舟会就此离去,没承想他又补了一句:“晚膳前就回。”
沈行舟说完,直勾勾地瞧着她。
许晚辞话少,却不蠢笨。
这般明示,她如何听不出来?
她抬眸看他,轻轻应了一声:“好。”
面容平静,内心却有一丝窃喜。
或许,今早他当真是一时情急,才没有听出她的声音吧。
沈行舟本以为她听到这话,定会眉开眼笑,满心欢喜。
却没料到,她竟是这般淡然模样。
他心头莫名升起一丝挫败,挑眉追问:“怎么?不欢迎?”
许晚辞摇摇头,将手中的汤婆子给了沈行舟:“妾身等您回来。”
沈行舟终是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芸儿从廊柱后快步走出来:“小姐,二爷这是转了性不成?竟愿意留在咱们院中用膳!”
许晚辞却笑不出来:“芸儿,你真当这是一件好事吗?”
“芸儿愚笨,二爷好不容易愿意过来,如何不好?”
芸儿反应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这可怎么办啊?”
“昨日二爷不过在咱们院里待了几个时辰,沈府便已是鸡飞狗跳。”
“他若来得多了,东院那位,岂不是要闹翻天?”
许晚辞既已嫁入沈府,按理说,便该本本分分守着这院子过一辈子。
可如今这日子,过得实在艰难,竟是连自己的夫君,也亲近不得。
许晚辞思虑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无论怎样,日子总得过下去。
他既说了要来,定是不能怠慢的。
“芸儿,你去打听打听,二爷平日里爱吃什么,厌弃什么,可有什么忌口之物。”
“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不多时,芸儿便匆匆折返。
“小姐,打听清楚了。二爷平日里最喜食辣,尤其爱那爆炒辣子鸡、剁椒蒸鱼头,还有红油拌的凉调小菜!”
许晚辞听着这几道菜名,素来淡漠的脸上,终于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还好,还好。
这几样,她都会做。
她转身进了小厨房,挽起衣袖,利落处理食材。
辛辣的烟气瞬间弥漫开来,呛得她连连咳嗽。
夕阳西沉,一桌子辣食终于摆上了桌。
许晚辞立在门口,迟迟等不来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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