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随后摁下关机,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早早出门,将女儿的遗体送到殡仪馆火化,随后将骨灰暂时寄存在那里。
回到别墅时,大门打开,顾谨言也已经回来了。
他的身边,是宋苒。
“沈清棠,你昨晚为什么和宋苒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并不关心我一大早去了哪里,我昨天那些成千上百的电话和信息究竟是要和他说什么。
他望向我的眼睛,只有淡淡的厌烦。
“她为此哭了一晚上,早上缠着我带她来道歉。”
“你吓到小姑娘了,她很害怕。”
玄关外,我看着他,心头一片荒芜。
一切与文知夏有关系的人和事物,都能得到他的温柔以待。
文知夏的表妹,那就是他的表妹;
文知夏留下的每一件遗物,我需要日日擦拭,不许落一点灰;
连文知夏生前用过的一面镜子被女儿意外打碎,他都要逼我一点一点重新粘好,哪怕我的手指被割得血流如注。
而我这个正牌妻子,什么都不是。
“她害怕?”我问:
“那念念在手术台上等不到人救她的时候,就不害怕吗?”
顾谨言脸色微变。
他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
“念念手术做得怎么样?那么多医生,你昨天非要——”
“她死了。”我平静道。
顾谨言一惊,刚要开口,身旁的宋苒便掩唇惊呼道:
“沈姐姐,你怎么这么恶毒,拿亲生女儿来撒谎?”
“顾教授只是想和表姐单独待半天,你这都忍不了吗?”
顾谨言的眼神立刻恢复疏离,嫌恶道:
“沈清棠,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安分一点?”
脑中的弦陡然断裂,我崩溃大喊道:
“顾谨言,你疯了!”
“念念的骨灰现在就在殡仪馆,昨天整座医院都——”
“够了!”顾谨言满脸失望地看着我:
“是我最近太纵容你了,你确实该给个教训,才能清醒!”
“今天的画展你不用出席了,由宋苒代替。”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八年前,我的右手在车祸里受伤,从此换上假肢,断送了画家的梦想。
我努力了整整八年,才复健成功,重新用左手拿起画笔,画出与之前水平相当的画作。
而曾经那个陪着我走出阴影,无微不至照顾我的顾谨言,在八年后,将我关进了地下室。
他把我的心血,全部拱手送给了另一个人。
“这些画,都是为了纪念我早逝的表姐,她生前也是绘画专业的学生。”
直播里,宋苒眼角含泪:
“当然,表姐夫也给了我很多帮助。”
“最后这幅画还没有名字,可以请表姐夫来命名吗?”
聚光灯落在顾谨言身上。
他丝毫没有反驳这个称呼,面容平静地走上了台。
“海棠花,恰好是表姐生前最喜欢的花呢。”
巨幅的海棠花树的画作前,宋苒笑吟吟地介绍着。
而我看着屏幕,我的心仿佛被凌迟般,泛起千刀万剐的痛苦。
家中的花瓶里,四季都插着海棠花枝,从未断绝。
顾谨言曾说,那是因为我的名字里带“棠”字。
可原来,真相与我,根本没有分毫关系。
他喜欢海棠,只是因为那是文知夏喜欢的。
“一、生、所、爱。”
镜头里,顾谨言写下画作的名字,眼中溢满柔情。
而我终于撬开地下室的锁,跌倒在楼梯间,笑出了流不尽的眼泪。
“哥,我输了。”
“我想回家了。”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