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还没出门,林晨先带着未婚妻周静推开了我出租屋的门。
他手里提着一袋快烂掉的打折苹果,随手扔在我那张瘸了一条腿的书桌上。
“姐,这破地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你也不嫌憋屈。”
他拉过唯一的一把折叠椅让周静坐下,自己嫌弃地靠在门框边上。
周静看着我打着石膏发紫的腿,双手紧紧攥着怀里的包。
我没看那袋苹果,对着林晨直接伸出手。
“八千块的康复费加上两千块的床位费,一万,现在转给我。”
林晨撇了撇嘴,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钞票拍在桌子上。
“妈说了,那个特级康复中心纯粹是骗老百姓钱的,根本没必要做。”他指了指街对面的方向。
“我打听过了,街口那家盲人按摩诊所理疗一次才五十块,这两百够你按四天了。”
我盯着那两百块钱,指甲掐进了掌心。
“医生说神经必须用专业仪器精准刺激,盲人按摩会把钢钉按错位导致大出血。”
“那是医院吓唬你多花钱的套路,你怎么这么轴呢。”林晨摆摆手拉着周静就要走。
“新房那边还要盯装修改水电,我们没空在这听你抱怨,先走了。”
“你把我的救命钱拿去买房,现在连一万块钱都不肯拿出来?”我拄着拐杖挡在门口。
林晨冷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医院的退费单据用力摔在桌上。
“我不光没拿一万,我还去把你下周的特级理疗项目全退了。”
单据上白纸黑字写着退款八千元已原路返回缴费账户。
那个账户的实名认证是我妈。
我身体剧烈晃了一下,靠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你凭什么私自去退我的治疗项目!”
“新房的智能马桶和中央空调预算超了,这八千刚好拿去补上空缺。”
他无视了我那条发紫的腿:“你每天躺在床上静养就是最好的康复,少折腾点比什么都强。”
周静脸色煞白地猛然拉住他的胳膊。
“林晨,那可是你姐保腿的救命钱,你怎么能瞒着她把项目退了?”
“你懂什么,我妈说了这钱本来就是给我们结婚用的,咱们不能降低生活质量。”
他用力甩开周静的手,推开我大步走出门外。
周静走在最后面,脚步放得很慢。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了对不起三个字。
门重重地关上了。
我看着桌上的退费单,右腿的刺痛感蔓延到全身,那是神经正在失去供血的坏死前兆。
这是为了一个智能马桶谋杀我的腿。
我抓起拐杖,拼命往医院的康复中心赶。
两百米的距离,我走走停停,衣服被冷汗完全浸透。
推开理疗室的门,康复师陆远正在给仪器做消毒登记。
“林晚你怎么来了,你的家属上午刚办了停发治疗手续。”
“你现在的状态绝对不能剧烈走动。”他赶紧过来把我扶到治疗床上。
“陆医生,我还能把费用补上继续恢复治疗吗?”
陆远摇了摇头,翻开我的病历本叹了口气。
“你的理疗仪器是需要提前一周从总院预约调配的。”
“你家属强行退单,仪器半小时前已经转给其他重症病人了。”
我死死抓着他的白大褂,手不停地抖。
“如果不用那个仪器刺激神经会怎么样?”
“你的神经受损严重,错过这最关键的三天黄金刺激期。”
“神经彻底坏死的概率会上升到百分之九十以上。”陆远盯着我肿胀的右腿面色凝重。
“一旦大面积坏死,为了防止危及生命,你就只能从大腿根部高位截肢了。”
一百二十万换不来我的一条腿,他们拿去买了一套大平层。
他们退掉理疗费去买空调和马桶,要亲手锯掉我的一条腿。
我松开陆远的衣服,颤抖着拿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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