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伸手帮她,只是轻声提醒,“手腕要稳,梳子要平,顺着毛的方向,一下是一下,不能急。你越急,毛就越乱。做水盆,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
苏砚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手腕,再一次拿起梳子,慢慢的,一下一下地,梳理着手里的羊毛。这一次,总算没有梳得太乱,可梳了没几下,她就发现,自己梳出来的,全是断毛和杂毛,真正能用的、带着锋颖的好毛,没剩下几根。
她看着手里乱糟糟的羊毛,又看了看王叔身边,那叠梳得整整齐齐、根根分明的毛片,心里一阵挫败。她学了七年的文物修复,手里的功夫不算差,修复过比发丝还细的古画绢丝,补过碎成几百片的瓷器,可现在,拿着一把小小的牛角梳,梳理一把羊毛,却笨手笨脚的,连最基础的步骤都做不好。
“王叔,我是不是太笨了。”苏砚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沮丧,“我连梳毛都梳不好。”
“傻丫头,这有什么。”王叔笑了笑,拿起她梳坏的羊毛,一点点帮她理顺,“你外婆当年学这道工序,整整学了三年,才敢上手做正经的笔头。我刚跟着师傅学的时候,比你还笨,梳坏的羊毛,能装好几筐,被师傅骂了不知道多少次,才慢慢练出来的。”
他看着苏砚,眼神里带着温和的鼓励:“这水盆工序,没有什么捷径,就是练。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什么时候你的手稳了,心静了,能从一把羊毛里,把所有带锋颖的好毛,一根不少地挑出来,把所有的废毛,一根不留地去掉,你这道工序,才算入门了。”
那天起,苏砚就把自己泡在了作坊的水盆前。
每天天不亮,她就起床,先把院子打扫干净,然后就钻进作坊里,换上防水的围裙,坐在水盆前,开始练梳毛、挑毛。从早上太阳升起来,一直练到晚上太阳落山,除了吃饭喝水,几乎不离开水盆前。
古镇里的人,都知道苏家的丫头回来了,还留在老宅里,跟着王贵生学做湖笔。一时间,整个百间楼都传开了,大家都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丫头肯定是在上海混不下去了,才灰溜溜地跑回古镇来。大城市里的金领不当,回来做这又苦又累的湖笔,能有什么出息?
有人说,她就是一时新鲜,过不了多久,肯定就待不住了。当年她外婆逼着她学,她都不肯学,现在没人逼她,她能坚持多久?
还有人说,她就是想借着外婆的名头,在古镇里搞点网红生意,赚点快钱,根本就不是真心想传承手艺。
这些话,多多少少都传到了苏砚的耳朵里。有一次,她去巷口的杂货店买东西,就听见几个阿婆坐在门口,凑在一起议论她,说的话很难听。
王阿姨看见她来了,赶紧给那几个阿婆使眼色,可她们还是说个不停。苏砚装作没听见,买了东西,付了钱,转身就走了。
回到老宅,她把自己关在作坊里,坐在水盆前,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心里说不委屈是假的。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学做笔,守住外婆的手艺,为什么就有这么多人说闲话。
那天下午,她练得格外不顺,梳坏了一把又一把的羊毛,手指被水泡得发白,起了皱,指尖被牛角梳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一碰就钻心地疼。她把梳子往桌子上一扔,看着那堆被自己梳坏的羊毛,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上海那么大的世界,她不待,非要回到这个小小的古镇里,守着一间破旧的作坊,做这又苦又累、还不被人理解的手艺,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她越想越委屈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苏砚?你在家吗?”
苏砚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走出作坊。
院子里站着一个男生,穿着白色的衬衫,卡其色的裤子,个子很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俊朗,笑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熟悉。
苏砚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是林深。
林深是她的小学同学,也是从小一起在古镇里长大的玩伴。小时候,他们俩是邻居,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河道里摸鱼,一起在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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