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奖金到账的短信是早上九点零三分收到的。
三十万。
我在卫生间洗脸，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瞥了一眼，站在那里愣了大概五秒钟。
这是我在瑞恒会计师事务所做了六年的结果。六年没跳槽，六年没旷工，六年在年终考核里排第一。
三十万。
我把脸上的水擦干，拿起手机准备截图。
第二条短信来了。
转账通知。
三十万，整数，转出方向显示的是我丈夫林嘉和的名字。
我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我把手机放在洗手台边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拨了110。
警察来的时候，林嘉和还没回家。我把转账记录给他们看，他们问我丈夫有没有可能是误操作，我说不知道。
他们说先备案，让我再联系联系家人。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等。
等到下午两点，林嘉和回来了。
他进门就看见我，顿了一下。
“你今天没去上班？”
“请假了。”
他去换鞋，动作很自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的奖金。”我说。
他停下来。
“三十万，早上九点零五分，从你的支付账户转走了。”
他没转身。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复述了一遍这三个字，等他解释。
他转过来，站在玄关，神情有点复杂。
“嘉茵，那笔钱我有急用，先借一下，等过两个月——”
“借。”
我笑了一下。
“我银行卡的密码你知道，我手机的免密支付你也开着，所以你不是借，你是拿。”
“我说了还你。”
“你还没问我愿不愿意借。”
他皱眉。
“我们是夫妻，你这说的什么话。”
“对，我们是夫妻。”我站起来，“所以这三十万去哪了，你要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妹妹的事。”
我等着。
“她订了个旅游套餐，要出一笔定金，我手头刚好周转不开——”
“什么旅游套餐要三十万定金。”
他顿了顿。
“豪华邮轮。环球的。”
我没说话。
第五天，警察那边有了回音，说属于家庭内部财产纠纷，建议走民事渠道。
我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林嘉和的妹妹林晓薇打来了电话。
她哭声很大，一开口就是：“嫂子，我的行程被取消了，说定金可能要不回来，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我把电话拿离耳朵，看着窗外的天。
晴天。
第二章
林晓薇哭了大概十分钟。
我全程没说话。
她最后停下来，应该是发现我没有任何反应，声音变硬了一点：“嫂子，你有没有在听？”
“在听。”
“那你说句话啊。”
“你预订的是哪条路线？”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问这个。
“皇钻号，全球环线，168天，出发港是上海，头等舱。”
我在手机上搜了一下。
皇钻号环球航线，头等舱，含港口税，单人报价四十八万起。
“定金多少。”
“十五万。”她说，“邮轮公司说现在取消要扣百分之五十，嫂子，你是做财务的，这种合同有没有办法——”
“你一个人去？”
“我和我朋友，两个人。”
“双人头等舱，定金十五万，那总价大概要接近一百万。”
她没吱声。
我继续说：“你哥给我转走的是三十万。缺口还有很大一块，你是打算再来电话，还是他还有别的地方在凑？”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说，“这笔钱我报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报警了？”
“嗯。”
“那是你们夫妻的事，警察管什么——”
“我也这么以为，所以他们让我走民事。”我顿了顿，“我准备走。”
她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林嘉和打过来。
“晓薇说你要起诉？”
“我说准备走民事渠道。”
“陈嘉茵，你疯了吗。”
“没有。”我说，“我很清醒。”
“这是家里的事，你闹出去让人怎么看——”
“三十万，嘉和。”我打断他，“那不是小数目，是我六年没有请过一天假换来的。你没有问我，直接拿走，然后让我帮你妹妹想办法退定金。”
他不说话。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看这件事？”
“我会还你。”
“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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