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点头,但目光很快又回到了小男孩身上。他伸出手想要抱走孩子,小男孩却突然抓住了沈鹿溪的裤腿,不肯松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鹿溪清楚地看到男人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尴尬,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震惊。那种震惊太过强烈,以至于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星星。”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松手,好吗?”
小男孩没有松手,反而把沈鹿溪的裤腿攥得更紧了。
沈鹿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本能地觉得这个场景不太对。这个孩子似乎……不太对劲。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只是一种直觉。
“不好意思。”男人站起来,对沈鹿溪微微颔首,“他最近……状态不太好,打扰你了。”
“真的没关系。”沈鹿溪摆摆手,“要不……让他在这儿坐一会儿?您也可以坐这边,没人的。”
男人犹豫了一下。
沈鹿溪以为他是在担心打扰她,正要再说几句客气话,男人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对沈鹿溪说:“麻烦你帮我看他一下,一分钟,我接个电话。”
“好的,您去吧。”
男人快步走向咖啡厅门口,接起电话时声音压得很低,沈鹿溪只隐约听到了几个词:“医院……复查……下周……”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身边的小男孩。星星依然站在她旁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小手还攥着她的裤腿不放。
“星星是吗?”沈鹿溪蹲下来,从包里翻出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这是她习惯随身带着的,因为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吃一颗糖会好受很多,“要不要吃糖?”
小男孩的目光落在棒棒糖上,然后又移到她的脸上,最后又回到棒棒糖上。他没有伸手接,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沈鹿溪把棒棒糖剥开,递到他面前:“给。”
这一次,小男孩慢慢伸出手,接过了棒棒糖。
他把棒棒糖放进嘴里,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小的笑容,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点,但那双一直空荡荡的大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沈鹿溪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咖啡厅门口,陆砚洲挂断电话,转过身。
他看到自己的儿子——三个月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一个字、没有对任何人露出过任何表情的陆星野——正站在一个陌生女人身边,嘴里含着一颗棒棒糖,嘴角微微翘着。
那个笑容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三个月了。
自从那场车祸之后,星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不说话,不笑,不哭,不看任何人,像是一颗小小的星球突然失去了轨道,漂浮在无边的黑暗里。他带他看过省城最好的心理医生、儿童行为专家、神经内科教授,所有人给出的结论都差不多: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选择性缄默症,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个契机。
他等了三个月,什么契机都没有等到。
而现在,他的儿子站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面前,笑了。
陆砚洲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回咖啡厅。他没有直接走向星野,而是站在几步之外,想再看一会儿那个画面。
然后他看到了更让他震惊的一幕。
星野仰起脸,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被咖啡厅的背景音乐盖过去,但陆砚洲听清了每一个音节。
“妈妈。”
沈鹿溪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小男孩,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小男孩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清楚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呼唤什么。
“妈妈。”
陆砚洲的脚下像是生了根,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儿子,三个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的儿子,在见到这个陌生女人的第一面,开口叫了妈妈。
而沈鹿溪此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可能是认错人了,正要温柔地告诉他“姐姐不是妈妈哦”,余光突然瞥见了咖啡厅门口走进来的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夹克,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在四处张望。
沈鹿溪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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