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这是一间普通的三甲医院产房,墙壁是淡绿色的,天花板有几条细小的裂缝,日光灯管有一根在微微发烫,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房间里有三张床,我躺在窗边倒数第二张,靠门的那张空着,隔壁产妇夹在我们中间。
她的床头上挂着一个病历牌。我眯着眼睛看,婴儿的视力还没发育完全,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妇科,待产,无异常。名字那一栏被人用手遮住了。
她不是产妇。
这个念头突然跳进我的脑海,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一个待产的孕妇,为什么会有人用手遮住名字?一个待产的孕妇,为什么会对着别人的孩子笑成那样?
一个待产的孕妇,她的肚子为什么那么平?
我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逐渐聚焦。隔壁产妇半靠在床头,被子盖到胸口,那下面没有隆起的弧度。她的手搭在被子上,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手指修长纤细——这不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会有的手。
但她笑的时候,为什么那么自然?为什么那么像一个人看到了另一个同类?
我的大脑像被撬开一个缺口,无数碎片蜂拥而出。
白光。
窒息感。
心脏爆裂的声音。
血从耳朵里流出来的温热。
还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画面——一个成年男人的脸,在我死前最后一刻贴近我的脸,他在说什么,嘴唇在动,但我听不见声音。那张脸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不对。
那是我自己的脸。
我猛地睁开眼睛。
婴儿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输液管还在滴,液体一滴一滴流进我的血管,带着一种微妙的凉意。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窗外已经彻底黑了,只有病房里一盏夜灯发出昏黄的暖光。
隔壁产妇在打呼噜,声音均匀而平稳。
门缝里透进来一条细长的光,有人在走廊上走动,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外停下了。
门被推开,苏棠走了进来。
她换了便装,白色的T恤配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看起来比穿护士服的时候年轻了十岁。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她走到我床边,蹲下来,和我平视。
“还没睡啊?”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种笑容让我汗毛倒竖,“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药水,然后用针管抽了一管,拔掉我输液袋上的橡胶塞,把药水注射进去。
“这次的分量够吗?”
隔壁产妇的声音突然响起。她醒了,说话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好不好。
“够了。”苏棠头也不抬,“三天前那批失败了,上头说要稳一点。”
“多稳?”
“三倍。”
苏棠把空针管放回塑料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的眼神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确认——确认这瓶药水会在我体内完成任务。
“明天这个时候,”她说,“就没这么吵了。”
她走了。隔壁产妇也停止了说话。病房重新陷入死寂,只有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往下滴。
一滴。
一滴。
一滴。
三倍分量。稳妥。三天前的失败。
这些碎片在我脑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景:我不是唯一一个被困在循环里的受害者,至少这个医院里,有人在“处理”像我这样的婴儿。而这个过程需要三天——三天是标准周期,三天前那批失败了,所以要加三倍剂量。
加给我的。
我应该害怕的。我确实害怕。但十万次的死亡让我对恐惧产生了某种免疫力,那种麻木比恐惧更可怕。我开始机械地思考自己还能做什么——尖叫?会有人来吗?挣扎?婴儿的力气还不足以扯断输液管。等死?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件事。
等死。
但等等。
我注意到一件事。我刚刚醒来后,嗓子是干的,但眼睛能聚焦了,视线比之前清晰了很多。我的手指,原本完全没有控制能力,现在能握拳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药效还没完全发作?还是说,这种药水并不是用来杀我的?
不,它一定要杀我。十万次都死了,没有理由这一次例外。
但为什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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