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飞快地抬起,沾着污泥和暗红色、疑似干涸血迹的手指间,捏着一小团皱巴巴的、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纸。
她将那团纸猛地塞进我因为惊吓而微微张开的手里。粗糙的纸边刮过我的掌心。
她用口型,无声地,急促地对我说着什么,眼睛死死盯着别墅门口沈确可能出现的方位。
我看懂了。
快走。
找这个。
救我们。
最后一个“我们”,她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我,眼神里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就在这时,别墅门口的台阶上,传来沈确略带疑惑的声音:“好像跑到这边来了……是野猫吗?”
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我们这边。
女人脸色剧变,她猛地推了我一把,力道不大,但充满了决绝的催促。然后,她自己像一道灰影,极其迅速地、手脚并用地朝着远离别墅另一侧的栅栏方向爬去,动作诡异地灵活,锁链拖在地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的摩擦声。
我攥紧手里那团潮湿的、带着血腥味的纸,连滚爬爬地从灌木丛的另一侧钻出去,不顾一切地朝着我翻进来的栅栏方向狂奔。杂草绊脚,树枝抽打着脸颊,肺叶火烧火燎地疼。我不敢回头。
身后,传来沈确提高了一点音量的呼唤,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诱哄:“咪咪?是你吗?别怕……”
然后是女人那边传来一点更大的窸窣声,以及一声短促的、被捂住的闷哼。
“菀菀?”沈确的声音陡然变了,那层温柔的伪装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冰冷的惊慌,“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凉,我们回去。”
没有女人的回答声。只有一阵拖拽的、衣物摩擦的细微响动,和沈确压低了的、带着某种病态温柔的呢喃:“不听话……又想跑吗?我们回去,你需要休息……”
我不敢再听,用尽全身力气翻过栅栏,落地时崴了一下脚,钻心的疼。我踉跄着,一瘸一拐地冲进更深的黑暗里,沿着来时的路拼命跑,直到那栋白色的别墅彻底被夜色吞没,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我才瘫软在一条陌生的路边,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手里那团纸,几乎被我汗湿的手心浸透。
我颤抖着,在远处昏暗路灯下,将它一点点展开。
纸张粗糙,边缘不齐,像是从某个笔记本后面撕下的空白页。上面用可能是木炭、或者烧过的树枝,写着一行歪歪扭扭、却用力透纸背的字迹:
清河路17号,顾青山医生。救救我。
下面还有几个更小、更潦草的字,几乎难以辨认,像是反复描过:
他知道全部。快!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暗红色的、模糊的指印。血腥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清河路17号。我颤抖着用手机地图搜索。离这里不算近,一个多小时车程,位于城市另一端一个老旧的街区,标注是一家“青山心理咨询室”。
顾青山医生。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冰冷的恐慌。沈确发现她跑出来了吗?他把她拖回去了?他会发现她塞给我的纸条吗?他会不会……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那两声“晚晚”的微信,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心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死寂。沈确还没回来。或许在安抚他的“菀菀”,或许在检查花园,或许……在怀疑。
我冲进浴室,打开淋浴,冰冷的水兜头浇下,冲刷掉身上的泥土、草屑和那令人作呕的铁锈霉味。我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把它放在防水台上,反复看那行字。水很冷,我却在发抖,止不住地发抖。
天亮后,我像个游魂一样,坐车来到了清河路17号。一条安静得有些破败的街道,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17号是一个带小院子的两层旧式建筑,门口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铜牌:青山心理咨询室。
我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接待处空无一人,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旧书混合的味道。里间门开着,一个穿着浅灰色毛衣、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戴着细框眼镜的男人闻声抬头。他气质温和,目光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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