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老宅很大,但很冷清。外婆不住这里,这里平时只有保姆和园丁。
我被安排在一楼拐角的一个小房间里,原本是杂物间。里面有一张行军床,一床薄被子,没有枕头。
保姆说:“先住着,明天给你拿枕头。”
我点点头,把馒头放在床头,蜷缩着躺下了。
那天夜里很冷,我裹紧了被子还是发抖。我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妈妈的脸。
她的脸很好看,白白净净的,眉毛弯弯的,嘴唇粉粉的。和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我在福利院的时候,听院长阿姨说起过妈妈。她说妈妈是很有名的钢琴家,十六岁就拿了国际大奖。后来出了事,就再也不弹琴了。
“多好的姑娘,被毁了。”院长阿姨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知道,她的意思是:多好的姑娘,被你毁了。
我的出生,就是一场毁灭。
3
我在老宅住了一个月,没有见到妈妈,也没有见到外婆。
保姆每天给我三顿饭,早上是稀饭馒头,中午晚上是家常菜。她不和我多说话,我也习惯了不说话。
一个月后的一天,门口停了一辆车。
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黑色的风衣,眉眼和妈妈很像。
外婆跟在后面,喊了一声:“砚秋,你慢点。”
他是妈妈的哥哥,我的舅舅。
舅舅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目光冷得像冰。
“就是她?”他问外婆。
外婆点了点头。
舅舅走进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宋……”我张了张嘴,想起那些收养家庭给我起的名字,不知道该说哪个。
最后一个收养我的老太太姓宋,我叫宋小草。那是她随手取的,因为她家门口长了一丛狗尾巴草。
“没人给你正经取名字?”舅舅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外婆在后面说:“档案上写的是张女,随她妈妈姓。”
舅舅冷笑了一声:“她不配姓张。”
我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舅舅蹲下来,忽然抬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他的目光盯住我的眼睛,瞳孔微缩。
“就是这双眼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和那个畜生一模一样。”
我吓得眼泪涌了出来,却不敢哭出声。
舅舅松了手,站起来,背过身去。
“妈,把她送走吧。哪怕送去福利院,也比放在这里强。小蕊每次回来都要问起她,问完就哭,哭完就发病。”
外婆沉默了很久。
“送不走。”最后她说,“律师说了,只要小蕊的监护权还在,她就必须由我们抚养。送去福利院,叫遗弃。”
舅舅狠狠踢了一脚墙角的盆栽,花盆碎了,泥土溅了一地。
保姆赶紧过来收拾,舅舅大步走了出去。
外婆看了我一眼,也跟着走了。
那天晚上,我蹲在杂物间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腿间。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在第二个收养家庭里,养母教我背过一首诗。我那时候不认字,但她念一句,我念一句。
“生儿不用识文字,斗鸡走马胜读书。”
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如果我是一匹马,大概也是那种跑不快的、会被送去屠宰场的马。
因为我生来就是没用的。
4
我九岁那年,被送进了附近的小学。
舅舅的意思很明确:既然甩不掉,就让她上学,至少以后能自食其力,别赖在张家一辈子。
入学那天,保姆给我买了新书包和新衣服。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很便宜的那种。
我捧着新衣服,站在杂物间里,愣了很久。
上一次穿新衣服,还是第二个收养家庭接我回去的那天。那件粉红色的裙子,我只穿了一天。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孩,姓周,笑起来很温柔。她把我领进教室,对同学们说:“这是新来的同学,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
我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紧挨着放扫把的柜子。
前面的女生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迅速转了回去。
下课的时候,我听到她和她同桌说悄悄话:“我妈妈说,她妈妈是被那个的,她爸爸是个强奸犯。”
同桌夸张地“啊”了一声。
于是全班的同学都知道了。
那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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