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坐在椅子上,把那个木匣子打开了。里面是五幅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祁骁。骑马的祁骁,看书的祁骁,笑着的祁骁,生气的祁骁,睡着的祁骁。
裴芍画了一整个祁骁。
祁骁看了很久。一炷香。两炷香。他就那么看着那些画,手指在画纸上慢慢摩挲。
我在旁边站着。上辈子我会站着等他看完,然后他会说你看她画得多好,你连毛笔都拿不稳。然后我会道歉。
但这辈子我坐了。
我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倒了杯茶,慢慢喝。
祁骁抬头看我。他说谁让你坐了。
我说我腿疼。
他说你腿怎么了。
我说大婚那天跪太久了。
上辈子大婚我一个人拜堂,跪了三回。丫鬟说是王爷吩咐的,说多跪几次以示诚心。
祁骁看着我没说话。
系统响了。
“祁骁后悔值加半成。当前后悔值,一成。”
我低头喝茶,没让他看到我嘴角翘了一下。
一成。
上辈子死了才到九成九。现在刚到第一天,已经一成。
祁骁把画收起来。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他说你今天说话不太对。
我说哪里不对。
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说我以前是哪样。
他没回答。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他说,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像她了。
我抬头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冷漠,是一种很陌生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我说,我本来就不是她。
第四章 夜半敲门
裴陆走的当天晚上,祁骁没来我房里。
上辈子他从不来我房里。大婚三年,他碰我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喝了酒,每次都是闭着眼,每次做完他都会说一句你跟她还是不一样。
我这辈子不指望他来。
但他来了。半夜。
我还没睡。躺在床上看着帐子顶上的鸳鸯,数珍珠。一颗两颗三颗。眼睛累了就闭一会儿,然后再睁开继续数。
敲门声响的时候我以为是丫鬟。
我说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祁骁。
他穿着寝衣,头发散着,身上有酒味。不是很多,就是喝了两杯的那种。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坐起来。我说世子爷有什么事。
他没说话,走进来,关上门。他走到床边坐下,离我很近。
我闻到他的酒味了。上辈子我怕他喝酒。喝了酒的他比清醒的时候更可怕,因为他会变成另一个人。不是冷漠的祁骁,是一个会哭会笑会骂人会求人的祁骁。那个人更让人害怕。
他说,虞雀。
他很少叫我名字。一般都是你,或者那个谁。
他说,你觉得裴芍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没回答。
上辈子他问过我这个问题。我说她是好人。他又问好在哪,我说不上来。他说你连她都说不清楚,你有什么资格替她。
我这辈子想了很久,然后说,我没见过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但你心里的人,大概不是她本人,是你想的那个她。
祁骁转过来看我。
他的眼睛在烛光底下很深。像两口井,看不到底。
他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把一个人记得太清楚了,有时候记的不是那个人,是你自己心里的那个影子。
他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说,你今天对裴陆说你不是裴芍。你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我说因为我确实不是。
他说你知道裴芍死了。你来侯府,做她的替身。你应该知道这是你唯一的用处。
这话上辈子他说过。我当时听了觉得心被挖了一块。
但这辈子我没觉得。
我说我知道。我的用处是做裴芍的替身。那裴芍的用处是什么。
祁骁愣住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说你说什么。
我说裴芍的用处是什么。她是太傅的孙女,谢大将军的外甥女。她活着的时候你爱她,她死了你就找替身。那她这辈子到底是你爱的人,还是你用来折磨自己的借口。
祁骁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生气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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