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内容只有一行字:“明日下午三点市中心体检,通过即可注销原学籍,办理全封闭转学。”
我关掉电脑屏幕。
下午,市艺术中心大礼堂。
市级青年杯美术大赛颁奖典礼正在举行。
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我的油画《溯源》。
台上站着的,却是穿着华丽公主裙的念安。
市领导举着话筒问及顾家父母的教育经验。
妈妈满面红光地对着镜头笑。
“念安也一直以来就是个天才,随便画画就能拿大奖。”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不像我们家大女儿枝枝,最近越来越不求上进,连画笔都不碰了,真是让我们操碎了心。”
我站在礼堂最后一排的阴影里。
我看着聚光灯下的他们,胃里翻江倒海。
一股不可遏制的生理性排斥让我感到作呕。
仪式结束后的后场走廊。
弟弟正四处跟他的同学炫耀他的天才AI妹妹。
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走廊漏水聚起了一个泥水坑。
为了给念安的高定皮鞋铺路,弟弟随手抽走我放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
他直接把外套铺在了那个全是烂泥的水坑上。
念安踩着我的校服走了过去。
我走过去,捡起那件全是脚印和泥水的外套。
弟弟嫌恶地捂住鼻子:“一件破衣服至于吗?你赶紧扔了别弄脏我的手。念安的鞋可是全球限量的,沾不得水。”
我没反驳。
我转身,把外套扔进了垃圾桶。
“确实是破烂。连同你们一起。”
下午两点半,外面的瓢泼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体检中心离这里很远。
我走到地下车库,敲了敲爸爸的车窗,希望他顺路送我一程。
车内传来“咔哒”一声。
爸爸直接锁死了车门。
他摇下车窗一条极细的缝隙,紧皱着眉头。
“念安的金属骨骼绝对不能受潮生锈,我们要赶紧带她回家除湿。”
他隔着玻璃摆了摆手。
“你淋点雨顶多也就是感冒发烧,自己出去坐公交去吧!”
车窗瞬间升起。
黑色轿车猛地加速扬长而去,车轮碾过水坑,溅了我一裤腿的浑浊泥水。
我看着车尾灯在雨幕中彻底消失。
眼底的温度一丝一毫地降到了冰点。
我徒步在暴雨中走了整整三公里。
赶到体检中心时,我浑身湿透,因为淋雨引发的高烧让我连站稳都困难。
招生办的李老师心疼地递给我一条热毛巾。
她把申请表推到我面前:“家属签字栏必须填,你要打电话叫你父母来一趟吗?”
我没有任何犹豫。
我拿起黑色签字笔,在“家属意见及签字”一栏,重重地画了一个巨大的黑叉。
并在旁边写下四个字:“丧偶,孤儿。”
李老师看着表格叹了口气。
“学校规矩,不让父母签字,就必须提供具备法律效力的《独立生活声明》或《断绝监护关系协议》原件。”
我攥紧了发烫的拳头。
转身重新走进暴雨里。
我推开家里虚掩的防暴门,就听到客厅里传出维修工程师陈工冰冷的声音。
“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提取枝枝的一段腿部运动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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