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针法------------------------------------------,掌心朝上,针尖刺入劳宫穴。她的手冰凉,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涂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透明甲油。,她的手指忽然蜷缩了一下,五根指头收拢,握住了许未来的手指。。。。。。,许未来在乌蒙见过山里的潭水,最深的那种,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墨绿色的镜子,扔一颗石子下去,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很久很久都到不了岸边。,不是纯黑,带着一点墨绿,瞳孔周围有一圈极细极淡的金棕色纹理,像是被阳光穿透的琥珀。。,流过眉骨,漫过睫毛,淌进眼睛里。她的眼睛被血染得模糊,但她还是在看,死死地看着许未来的脸。,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有气流涌动的微弱声响,像是风穿过一道很窄很窄的缝隙。。,气息微弱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他听清了三个字。“你来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那点天生的弧度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她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淡得像是冬天早晨窗户上刚结出来的霜花,一口气就能吹散,但她在笑。
许未来愣住了。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
今天之前没见过她,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开着一辆他连做梦都梦不到的车,被另外三辆车追着撞下国贸桥。
他不知道她说的“你来了”是什么意思,像是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他不认识她,但她看他的眼神,像是认识了他很久。
第七针还没下。
林嫣然的手从他手心里滑落下去。
许未来猛地把手指搭回她的寸口,没有,再探,没有。回阳九针下到第六针,她的脉搏本来已经被吊住了一口气,像是悬崖边上一根快要断的绳子被一把攥住了末梢。
但现在那根绳子断了,不是慢慢断的,是猛然间彻底地、完全地断了。
她的心跳停了。
瞳孔从收缩状态重新开始扩散,这一次扩散得比之前更快,像是一滴墨落进清水里,迅速洇开,洇到整双眼睛都失去了焦距。
她嘴角那抹笑还挂在那里,但笑容背后支撑着的东西已经消失了,像是有人从一幅画里抽走了所有的颜色,只剩下线条和轮廓。
许未来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跟着爷爷行医十几年,从镇上卫生院到山里的农户家,他见过各种死法的人。
有的死在病床上,有的死在路边,有的死在家人的怀里。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自己的手不会再抖了。
但现在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银针的针尖在空气里颤着,怎么都对不准第七针要下的穴位。
因为她在笑。
一个快死的人,看见一个陌生人的脸,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你来了,然后就走了。
这不对,这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害怕,应该哭,应该求他救她,应该像所有濒死的人那样死死抓住他的手不放。
但她没有,她只是看着他,笑了一下,说了一句像是等了一辈子才说出口的话。
火越烧越大。
许未来的后背已经被火烤得发烫,衬衣的纤维开始变硬变脆,随时可能烧起来。
桥面上传来警笛声,消防车、救护车、警车的声音混在一起,从桥上往桥下涌。有人在喊,桥下还有人,快去救人。
中服大厦大门口的几名保安,也拿着灭火器从大楼里冲了出来……
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但许未来没动。
他的手还按在林嫣然的寸口上,三根指头压了足足两分钟,指腹把那一小块皮肤都压出了白印子。
没有搏动,一点都没有了。她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凉,像是体内的某种热源被彻底切断,剩下的温度被燕京秋天的晚风一层一层地剥走。
他没有看见的是,就在她瞳孔完全扩散的那一刻,一道极其淡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虚影从她的眉心浮现出来。
那个虚影和她的轮廓一模一样。
那道虚影在空气里停顿了一瞬,像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留在地上的身体。
然后它飘起来了,轻得没有重量,淡得几乎透明,被火光映成了暖橘色的轮廓。
它飘过许未来还在探脉的手,飘过他因为用力而暴起青筋的小臂,飘过他汗湿的衣领,最后停在了他的后脑勺位置。
许未来感觉到后脑勺凉了一下。
只是一下。
像是有人用冰凉的指尖点了点他枕骨下沿的风府穴。那片凉意沿着颅骨的缝隙渗透进去,快得他来不及分辨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以为是被风吹的,燕京的秋风本来就带着凉意。
他没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面前这个女人——死了,没救回来,回阳九针下到第六针就断了,爷爷要是知道,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
兰博基尼的整个驾驶舱已经烧成了一团火球。
“小伙子你不要命了!”
一个消防员冲他吼,声音隔着头盔面罩闷闷的。许未来被两个人架着往后退,退到十米开外,看着那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被火焰吞没。
车身漆面全部烧毁,露出底下变色的金属骨架,像是一具被剔干净了肉的鱼骨头,什么都没有剩下。
李丹丹是十分钟后赶到的。
她从一辆出租车上跳下来,穿着一件亮闪闪的银色吊带裙,外面披了件牛仔外套,脚上踩着一双恨天高,跑起来却快得惊人。
她拨开围观的人群挤到警戒线边上,一眼就看见了蹲在地上的许未来。
“未来!你个背时娃儿,你咋个跑到这点来了嘛!”
李丹丹的乌蒙话比许未来还地道,嗓门也大,一嗓子吼得旁边的消防员都回头看她。
她蹲到许未来面前,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左右看,看他脸上有没有伤。
许未来的脸上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头发烧焦了一绺,的确良衬衣的袖子卷了边,手背上被碎玻璃划了几道口子,往外渗着血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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