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看着我,
笑着说我是饭桶。
我也跟着笑,
觉得这是夸奖。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也从来没觉得,
自己能这么有用。
我甚至开始幻想,
以后一直跟着龙哥。
攒够了钱,
买个新的帆布包。
再也不用被家里人骂吃白饭。
再也不用被村里人笑话。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
能一直过下去。
直到那天,
龙哥说有个硬骨头要啃。
他说,
有个中年男人,
欠了老大二十万,
赌光了,
死活不还。
他还逼着自己未成年的闺女出去卖,
挣钱给他填窟窿。
车里的兄弟们都骂骂咧咧的,
说这老东西不是人。
我坐在面包车的最角落,
没听懂什么叫“逼着闺女出去卖”,
只牢牢记住了两个事。
那两个事,
一个是二十万,
一个是龙哥脸上的狠劲。
车停在老旧的居民楼下,
龙哥掐了烟,
回头扫了我们一眼。
他一字一句地说:
“一会儿上去,门踹开,进去见到人就打,不用客气,打到他肯还钱为止。”
兄弟们都扯着嗓子应和,
眼里全是狠劲。
我坐在边上,
两个眼珠慢慢转了转,
把龙哥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念。
我像背课文一样,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进去见到人就打,
进去见到人就打。
我用力点了点头,
呆呆的,
把这句话刻进了脑子里。
我想,
这次一定要干得漂亮,
龙哥肯定会更高兴,
会更夸我。
三楼,
铁门被龙哥一脚踹开,
铁锈混着灰尘扑了满脸。
龙哥的吼声炸在耳边:“给我冲!”
他带着人浩浩荡荡往里冲,
我跟在人群里,
眼睛里一下子涌进来好多人。
有跑在我前面的兄弟,
有侧身骂骂咧咧的兄弟,
还有走在最前面的龙哥。
龙哥说,
见到人就打。
我脑子里没有别的东西,
只剩下这一句话。
我抬起胳膊,
对着离我最近的那个兄弟的后背,
狠狠抡了过去。
他嗷一声就扑在了地上,
脸撞在水泥地上,
发出沉闷的响。
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我一脚踹在他腰上。
他像个装满沙子的麻袋一样飞出去,
撞在墙上,
软软地滑了下来。
屋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喊叫声、惨叫声、东西摔碎的声音混在一起,
刺得人耳朵疼。
我像一头闯进羊群的牛,
拳头和胳膊抡得飞快。
那些平时跟我一起抽烟、拍我肩膀叫我无双哥的兄弟,
一个接一个倒在我脚下。
龙哥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
眼睛瞪得像铜铃,
脸涨得通红,
扯着嗓子骂:“鹤无双!你他妈疯了!你打谁呢!”
我看着他,
他也是人。
龙哥说,
见到人就打。
我一步冲过去,
伸手薅住了他的后脖领。
他一百六十多斤的身子,
被我像拎小鸡一样拽过来,
狠狠摁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我骑在他背上,
拳头一下一下砸下去,
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气。
龙哥的骂声越来越小,
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嘴里不停喊着“别打了无双,哥错了,别打了”。
可我停不下来。
我得完成龙哥给我的任务。
直到最后一个想爬起来的兄弟,
被我一脚踩住后背,
再也动弹不得。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哼哼声和抽气声。
我喘着粗气,
站在满地哀嚎的人中间,
身上沾了不知道谁的血。
我低头看了看,
龙哥脸朝下趴在地上,
一动不动,
只有后背还在微微起伏。
然后我才看到,
屋子靠窗户的角落,
缩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
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全是冷汗,
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瘦瘦的姑娘。
那姑娘看着也就十六七岁,
眼睛红红的,
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
两个人都瞪圆了眼睛看着我,
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我歪了歪头,
有点懵。
我明明按照龙哥说的做了,
怎么他们都这样看着我?
我还没琢磨明白,
楼道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邻居扯着嗓子的喊声:“警察!警察来了!”
紧接着,
好几道手电筒的强光晃进来,
穿着警服的人冲了进来。
他们举着警棍对着我,
厉声喊着:“蹲下!双手抱头!不许动!”
我站在原地,
没动。
我看着地上躺的一片人,
又看着眼前的警察,
两个眼珠转了转,
脑子里还是空空的。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我们全被带进了派出所。
警察问我话,
我呆呆的,
问什么都只会重复那一句。
我说:“龙哥说,见到人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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